第72章(2/2)
齐昀嗤笑一声，目光越过柳絮，轻蔑落在宋阭冷沉的脸上。
“宋阭啊宋阭，你也就只会欺负絮娘不知朝事。”
况且齐昀出身国公府，生母是长公主，想必身后的倚仗要比宋阭这个新认祖归宗的皇子要多，不怕回京后被秋后算账。
“我的意思是，我救人便只是救人，不会用这些人的性命来胁迫你留在我身边。”
柳絮脸色也苍白如雪。
这样的人，怎会是恶人？！
怪不得阿桑年纪这么小，就沉默早慧，总是坐在屋顶上，心事重重望向遥远的东方。
这话半真半假，他母亲认得萼红秋，也知张氏遗孤在此处，根据这些年来二人暗中通信，他大抵知道萼红秋确实算不得坏人，只能说亦正亦邪，行事随性。
他注视着柳絮，问道：“宋阭拿客栈的人威胁你，是不是？”
柳絮不敢信他，可他说得这般笃定，况且此事关乎萼红秋她们的性命，她不可能不动摇。
齐昀正了神色，向她解释道：“不久前，圣上下旨命东厂提督孙谨前往此处捉拿逃犯，宋阭乃是此次追捕行动的监官。”
柳絮愣了愣，像是头一回认识齐昀，脸上只有怀疑。
齐昀强忍着躁郁，郑重承诺：“我知你不信我，无妨，你等着看便是了。我这人虽算不得君子，但素来言出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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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犯？”她曾猜测过宋阭是来办事的，却万没想到，竟是来捉人。
她像是阿桑说过的话——“我想留下，可我必须离开”。
他太了解她了，知道她心软，所以隐瞒真相，利用她的愧疚逼迫她留下来。
“千真万确，再真不过。”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你一言我一语说“救人”，不约而同把宋阭这个大活人忽略一旁。
过去他无数次想，找到柳絮后定要狠狠报复，可离西北越近，他的心态就渐渐变了，急切地想见到她，想着只要柳絮乖乖跟他走，就一切既往不咎，若不听话，再强行绑了带回去。
“当真？”
十四五岁，那只有阿桑符合了。
柳絮虽仍是猜疑不定，可神态之间到底已有了几分松动。
不说别的，萼红秋那些年在客栈外杀的人，都是来寻衅屠戮的马匪。但凡有商队在大漠中遇上风暴迷失了方向，她还会亲自带人去搜救。
柳絮怔住，被那句“救人”吸引过去，全然无视了宋阭的话，望着齐昀狐疑道：“无条件救人？”
“至于为何不能救萼红秋与阿桑，是因圣命难违，而且这桩案子牵连太广，我眼下还不能贸然插手。”
想通所有关节，她蓦地看向宋阭，憎厌道：“宋阭，你又骗我。”
这样自负的人，还能懂得认错和赎罪么？
齐昀没搭理宋阭的含沙射影，直接对柳絮道：“絮娘，我可以无条件帮你救下除了阿桑和萼红秋之外的人。”
“这桩事当年牵涉甚广，内情错综复杂，或许另有隐情，也未可知。”
宋阭面不改色，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颔首道：“不错，所以你也不必责怪我伤了萼红秋，窝藏朝廷钦犯，本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是。”齐昀颔首，“就当……我为过去欺骗过你的事赎罪吧。”
“不错。”
窗外雪光愈盛，将屋里的暖泽烛光都压了下去，透着霜冷的惨白。
“更何况，这萼红秋盘踞大漠多年，杀人劫财，手上血债累累，这客栈外头数里之外的黄沙之下，不知埋着多少具无名白骨。此等恶贯满盈之人，迟早是要被凌迟处死的。”
此番公主府与国公府皆未插手此事，背后另有更深一层的计较。
齐昀望着她眼底明晃晃的不信任，心头泛酸，也有些烦躁。
柳絮坚定摇头，“我不信你说的，她们一定都是被冤枉的。”
宋阭冷淡的脸色几乎维持不住，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沉声道：“絮娘，此事真相究竟如何，还要待押解回京之后，由三法司侦办审理，你不可仅凭个人情感便轻易下断论，更不可听信小人谗言。”
她忍不住追问：“你说无条件，是什么意思？”
齐昀扫过宋阭那张愈发冰冷的脸，直接戳穿了他，“那逃犯乃是多年前被诛三族的张阁老的孙女，如今年约十四五岁，被萼红秋收养藏匿。”
“走？”宋阭寒声打断，灯下的脸色阴晦，出言提醒，“絮娘，你可别忘了……”
那么，倘若他没说谎，除了萼红秋和阿桑的事涉及圣命，目前尚无办法，客栈的其他伙计，先不说条不条件的，他或许真有把握救他们。
柳絮缓缓看向他，眼波含恨，还未及出言，方桌那头的齐昀突兀笑了。
“你是说萼红秋那几个人么？”
齐昀在一旁悠悠开了口，煽风点火，“来此处的路上，我碰巧过一队胡商，听说过这萼红秋的名声，的确是个有侠义心肠的奇女子，至于她藏匿张氏遗孤……”
烛火将他的凤眼映得灼如星火，耀然生辉。
柳絮没说话。
齐昀能在宋阭这个皇子的地盘上，当着人家面言之凿凿说出救人的话，态度如此嚣张，想必早就有所准备？再者此人虽性情傲慢，却并非莽撞之人，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到三品。
他道：“你跟我走。”
柳絮沉默斟酌着。
柳絮一愣，“此话何意？”
然而如今面对着她冷漠疏离的脸，他却说不出半句重话，也不敢直接动手，只能开出让她心动的条件来诱哄。
柳絮心神巨震。
她不懂朝堂，也不懂什么黑白曲直的律法，她只知这两年的相处下，萼红秋和阿桑都是极好的人。
齐昀想了想，伸出三指发了毒誓，“倘若我齐道宁此生再骗你半个字，便教我九族尽诛，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先不说她得知真相后是否愿意为了萼红秋她们的性命而委曲求全，他不择手段欺瞒她，还动用私刑剁了萼红秋的手指，看着她自责痛苦，这本身就是卑鄙无耻。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