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说他不当老师了(1/3)

    &esp;&esp;第56章 他说他不当老师了。

    &esp;&esp;谈如前是在会议开始前收到谈茵的消息的。

    &esp;&esp;这场会议规格很高，是机器学习和音乐创作交互运用的国际性会议，来了许多业内大佬。

    &esp;&esp;他是传统音乐人，信奉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当然也崇尚天才理论。对现在的ai创作很排斥，总觉得是外行人在走捷径，破坏的是原有的音乐创作生态。学音乐的孩子越来越少，各地乐团濒临倒闭，音乐学院也在缩减招生。长此以往，整个行业都迟早完蛋。

    &esp;&esp;但他在其位谋其职，上头要保就业率，为了数据更好看，压在学校身上的任务重。纸上是一方面，源头当然还是得把各个学科建设好。

    &esp;&esp;他要上台发言，稿子是陈黎新替他写的。

    &esp;&esp;手机屏幕亮起时，他正在和陈黎新对稿。

    &esp;&esp;人脸识别成功，谈如前看到来信人是谈茵，当即停下了手头上的事情。

    &esp;&esp;谈茵这孩子很少主动找他，以前就是。

    &esp;&esp;因为每次他都有很多话要说，说话时都像老师对学生，领导对下属，以交待任务为主，她只用负责听就行。

    &esp;&esp;他心里明白，她很烦看到他，总觉得他一开口就在给她压力，是为了教训她而存在。但她是完全没有冲劲，推一步走一步的性格，不给点压力助长，如何能成材？

    &esp;&esp;作为一个父亲，他自认为给她的已经足够高。人不能在拥有优渥条件的同时，还去渴望那些虚无缥缈的温情。

    &esp;&esp;她不能指望他给出他自己都没有的东西。

    &esp;&esp;但近日，他的确是有些不适应了。

    &esp;&esp;自从谈茵从家里搬出去后，那个家好像已经完全被别人侵占。他本来就回去得少，在学校忙得晚了，就睡在学校分配给他的教师公寓。偶尔周末回去，那个家里竟连一丝熟悉的气息都找不到。

    &esp;&esp;面对的几张面孔，好几年了，似乎越来越陌生。

    &esp;&esp;他不管家，把家里的一切都交给冯琪琪拿主意。钱财上也给了她足够的自由，一张夫妻共同账户交由她支配，从不过问她买些什么，用在哪里。

    &esp;&esp;当然他也知道，她是管不好的。她当他学生时，就只会动嘴皮子功夫，把所有任务都推给别人，让别人替她鞍前马后。某种程度上，这也是她的本事，他并不排斥这种利己的行为。

    &esp;&esp;他不满的是，过了这些年，冯琪琪竟然毫无长进。连一个家里的保姆都选不到一个长期做的，时时要换，好不容易适应一个，下次回家时又换了张面孔。这给他增添了极大的不便，每次回家都感觉是在回别人家。

    &esp;&esp;但最让他不满的，是冯琪琪故意忘记提醒他谈茵的生日，间接导致了他和谈茵的争吵。

    &esp;&esp;非常拙劣的，让所有人都不痛快的伎俩。

    &esp;&esp;崩老头都崩不明白的一个人，让他厌蠢症真的犯了。

    &esp;&esp;话又说回来，谈茵是他的女儿。目前为止，也是他花费心思最多的人。他口不择言地骂她，只是想让她服软，结果她竟顺势搬了出去。搬出去后，转系申请也并未撤回。

    &esp;&esp;他拿她没办法，总觉得她只是在耍小孩子脾气，又怕她真的一气之下不来上课，直接退学。存着先安抚的想法，他最终同意了她那份申请。

    &esp;&esp;本以为她好歹也会回来找他说几句话，但她竟然倔到几个月了都没有主动找过他这个做爸爸的一次。

    &esp;&esp;现在收到谈茵的消息，他第一反应当然会觉得她有什么很要紧的事情。

    &esp;&esp;“等一下，”谈如前支起身子，放下讲稿，“茵茵找我。”

    &esp;&esp;闻言，陈黎新很懂规矩地将目光移开，望着会场，整个人呈放空状态。

    &esp;&esp;指挥家的耳朵太过灵敏的坏处在此时显现出来。

    &esp;&esp;他听见谈如前的手机里传来了一声呼救，虽然很快谈如前就摁下了暂停键，但陈黎新还是在第一时间，从会场嘈杂的声响中辨认出来，那是他的老同学冯琪琪的声音。

    &esp;&esp;搞什么？

    &esp;&esp;这个疯女人。

    &esp;&esp;……和谈茵又有什么关系？

    &esp;&esp;这种时候，他是应该识趣一点起身走开，还是僵在原地继续装蒜？

    &esp;&esp;以谈如前对他耳朵条件的了解，他不认为对方会觉得他没有听见，那么离开应该是更合适的选择。

    &esp;&esp;与此同时，谈如前已经静音看完了那个十几秒的视频。

    &esp;&esp;他神色如常地放好手机，见陈黎新正打算起身，扯着嘴角笑了笑，拍拍对方的臂膀，一脸平静地说道：“没事了，继续吧。”

    &esp;&esp;……陈黎新不会听错任何一种声音。

    &esp;&esp;接下来的时间里，一直到谈如前上台讲话。陈黎新都能感觉到，自己这位师父的心情很不错，甚至隐隐透露出一股雀跃。

    &esp;&esp;怎么回事？

    &esp;&esp;茵茵和他和好了？

    &esp;&esp;她愿意搬回去了？

    &esp;&esp;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当然会为他们高兴。

    &esp;&esp;很多时候，陈黎新都觉得，谈茵对他所谓的好感都只是一种对于亲情的投射。她母亲去世后，她从谈如前那里得到的关爱太少，年纪尚小又不谙世事，生命中只有音乐，因此很容易会把同样被谈如前蹉跎着的他当成可以依靠的同类。

    &esp;&esp;但他和她分开太久，早已经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善良温柔的人。

    &esp;&esp;上次他问她，为什么不继续学指挥。

    &esp;&esp;她给出的答案是她的天赋上限不够，无法在西方音乐界延续了上千年的男性统治里立足。

    &esp;&esp;这一点，陈黎新当然是深有感触的。

    &esp;&esp;——作为她对立面的感触。

    &esp;&esp;男性的身份给他带来的好处太多，无论是在西方，还是在国内，他总能比同等优秀的女性音乐家获得更多的机会。

    &esp;&esp;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他身为既得利益者不会主动让渡权利，放弃自己所获得的，改进当然无从谈起。

    &esp;&esp;谈茵的矛头虽然没有指向他，但总有一天，她会意识到，他和那些挤占她生存空间的男性音乐家们没什么两样。

    &esp;&esp;这样一个小姑娘，很有脑子，很纯粹，很可爱，也很值得人去爱。所以她不该把时间浪费在他这种心境早已经不纯粹的人身上。

    &esp;&esp;所以那天他才会在，明明察觉到她心意的情况下，说出那种过分的话。就算会在当下让她讨厌，也总比被她蒙上不存在的滤镜，之后再因为现实而对他产生厌恶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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