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景行坊卢氏兄弟举告案始末 三(1/2)

    景行坊卢氏兄弟举告案始末 三

    日落前,瞿松风将密报呈到御案上。

    谁知金家兄弟将褚皇引到登春阁看戏法去了,直到次日清晨,褚皇才看到这份密报。

    “又是哪家‘意图谋反’了?别又闹一场沸沸扬扬,结果却是构陷诬告了。”褚皇有些疲惫,毕竟八十多的人了。

    端木慧默不作声。

    褚皇打开密报,阅毕后勃然大怒,大声道:“宣王垌,朕要问他话!”

    王垌没有白等,清晨宫城大门刚刚打开,他就被宣召进宫了。

    女皇脸色阴沉:“……听说你昨夜留在东城了?”

    王垌:“微臣担心陛下随时想问话,就彻夜守候在东城了。”

    “冯不可如何狂悖,你从头说来!”

    “是是。”王垌装出一副畏缩模样,“半个月前,城中有个破落士族来找冯不可,说他有个从兄弟,在西北经商发了大财。两人商议着怎生想个法子,将这份家产谋夺过来。”

    “微臣听闻后,连连劝说不可。那商贾一家在西北待了几十年,到都城不足半年,除了在城中物色行商铺面,不曾结识过一个达官贵人,连京兆在哪儿都不知道。这怎能给人家安个‘意图谋反’的罪名呢,太荒谬了!”

    女皇点头:“是这么个说法。”

    “这番话冯不可丝毫没听进去,昨日一早还是捉了那名商贾。我连忙过去警告,若他执迷不悟,我就将此事上告大理寺晏大人,让他秉公执法!谁知,谁知……”

    王垌‘适时’的落下泪来,“谁知冯不可竟然口出狂言,他反过来劝说卑职,说‘趁《举告令》未废之前,赶紧多捞几笔,免得将来受穷’。还说,还说‘陛下…陛下没几年了…此时不捞,更待何时’……”

    褚皇大怒,拍案骂道:“好个狂徒!”

    她低头看下去,目光如炬,“你这些话都是真的?”

    王垌忙道:“冯不可说这话时没避着人,推事处好些人都听见了,陛下着人一问便知。若只是诬陷勒索商贾,微臣也不敢打搅陛下,上报晏大人便是。实在是,实在是……”

    他哭道,“陛下待我们恩重如山,若微臣听着这些伤害陛下的狂悖之言而无动于衷,那微臣还是人么?!”

    褚皇沉声道:“《举告令》将废,你就没有一丝怨怼?”

    王垌伏在金砖上,“小人出身卑微,学问又寻常,若非陛下提拔,这辈子都没机会穿上官袍!微臣知道自己是陛下的刀子,陛下用得着的时候,微臣自当奋不顾身,勤勉办案,为陛下分忧;什么时候陛下用不着了,微臣就老实待着,不给陛下添乱。这些年,微臣也算光宗耀祖,过足了官瘾,这辈子值了。对陛下的厚恩,微臣只有感激涕零,万死难报,怎会有怨怼。”

    褚皇脸色稍缓,“到底读过几年书,比那等目无君上的市井无赖懂道理。”

    王垌心道不敢当,这番奏对全靠一个人指点,他揣摩圣意跟号脉一样准。

    褚皇转头向端木慧,“拟旨给唐义方,这事由他全权查办。”

    “让唐义方去查?”裴恕之凤目清亮。

    老宋笑道:“这下可好了。”

    唐义方厌恶酷吏不是一天两天了,他视若手足的同窗挚友就死在酷吏手中;女皇让他去查这件事,意思很明确了。

    走狗么,最后的去处就该是锅里。

    裴恕之微笑,“唐义方办事雷厉风行,卢东主很快就能出来了。”

    唐义方带人抵达承福门推事处后,见到的是刚刚被松绑的冯不可凶狠叫喊着要处置那些以下犯上的差役,没等他踏出承福门,就被唐义方再次绑了个结实。

    众差役表示他们都听见了冯不可的悖逆言论,被吓的魂不附体,这才在王垌的命令下捆绑了冯不可。冯不可矢口否认,还破口大骂王垌栽赃陷害,捏造诬告。

    唐义方感到一阵荒谬,‘栽赃陷害,捏造诬告’这八个字不就是冯不可等酷吏们这十几年来一直干的事么。

    他并不着急审问冯不可,反而下令将他押到地牢中看管,然后打开存放卷宗的记室,开始清点历年冤案。

    第一件自然就是昨日刚发生的‘景行坊卢氏从兄弟举告案’,唐义方只花了半个时辰就理清了来龙去脉,并召了案件相关人等询问。

    所谓‘意图谋反’,还真不是心里想想就成,酷吏再怎么只手遮天,定罪也多少需要些蛛丝马迹——比如口出狂言,暗中勾连,私藏兵甲等等。

    面对这些提问,卢缮一问三不知。

    卢老二倒是想捏造卢致南曾私下对女皇不满,并让家中奴仆作伪证,一则现在回去布置来不及了,二则唯恐家奴不牢靠,被一吓唬就露馅,到时自己还得多一个罪名。

    反而是左邻右舍与故旧相识先后作证——还没等卢大伯出殡呢,卢缮兄弟就开始向卢致南索要钱财了,两边吵吵闹闹了好几个月也没个消停,卢缮屡屡扬言要给卢致南点颜色看看。

    唐义方大怒,质问‘汝等究竟凭甚举告卢致南’。

    卢缮兄弟结结巴巴的辩解:当然是凭《举告令》啊,反正告错了也没事,不然呢。

    被召来作证的其余人等也用怯生生的眼神表示:没错啊,一直都是这样的。

    唐义方气了个半死,当场为都城法盲科普了一顿法度律例——

    告、告错了和诬、诬告是两回事。

    举告后证据不足,无法定罪,甚至纯属子虚乌有,根据《举告令》举告人可以没事。

    但若能证明举告人是心怀恶念,刻意陷害诬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譬如此案中,许多人能证明卢缮对卢致南怀恨已久,并且贪图卢致南的家产;还有人在案发前见到卢缮频频邀请冯不可出入酒肆花楼,而此前二人并不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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