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九洲池苑宫宴投毒案始末 之四(3/3)

    “少……舅父!”

    “若湛老弟!”

    卢绘与褚承谨同时欢呼一声,雏(老)鸟归巢般迅速靠到裴恕之身后,这才发觉还有四名大理寺武官紧张的盯着裴恕之的一举一动,似是怕他破坏此地原样。

    庄怀贞生平最讨厌这种绮年玉貌的贵公子了。

    他皮笑肉不笑,“少相来访,有失远迎,不知有何贵干?”

    裴恕之举目四望,“适才被陛下斥责了一顿,说我隔岸观火,置身事外,非人臣所为——于是我便来这里瞧瞧,说不定能有拾获。”

    褚承谨忙不迭的告状:“少相,本王告诉你,姓庄的刚才还在疑心你是真凶呢!”

    裴恕之微微蹙眉,随即了然一笑,“莫非庄大人以为是我将砒霜给了杜王妃,联手演上一场苦肉计,好构陷褚氏一族?”

    卢绘心中大赞,刚要张口称赞,却被一脸狗腿的褚承谨抢了先,“若湛老弟聪慧绝伦!”

    庄怀贞哼了一声,“那又如何。”

    卢绘正要解释这个假设已被否定了一大半,谁知褚承谨又抢在前头,“本王深知少相绝非这等为人,便竭尽全力替你辩驳,这才打消了庄怀贞的荒谬念头!”

    卢绘眯起大眼:“是殿下辩驳的?”——明明是自己好说歹说的功劳!

    褚承谨厚着脸皮,“本王也出了一份力嘛。”

    庄怀贞也不解释,径直问道:“少相看出了什么眉目?”

    裴恕之走到酒瓮旁,屈指敲了两下,发出低沉的金属之声,“原来这酒瓮这么大,那的确需要大量砒霜才能起效。”

    精雕细琢的紫金蟠龙铜酒瓮有半人多高,腹部有两人合抱粗细,底部是个悬空铜架,可在其中放置炭盆,保持酒温不冷。

    “不知庄大人可听过一个稀奇的下毒法子。”裴恕之绕着酒瓮走了半圈,忽然问道。

    褚承谨忙道:“肯定没听说过,若湛老弟你尽管说来!”

    卢绘对他怒目——这货怎么老是抢她的话!

    裴恕之:“将砒霜封入一团蜡球中,贴于酒瓮内壁,再注满冷酒。酒冷时毫无异样,一旦酒水受热,蜡球融化,里头的砒霜会落入酒中。”

    卢绘一怔,“居然还有这种法子?”

    褚承谨喃喃道:“本王也从未听过。”

    “江湖伎俩而已。”庄怀贞冷冷道,“微臣早就查过瓮中残酒,冷却后并无蜡块凝结。”

    裴恕之似乎很可惜,“原来不是呀,哎呀猜错了。”

    庄怀贞愠怒,“惊天大案,喋血深宫,少相却拿来取乐么?”

    卢绘察觉气氛紧张,赶紧道:“庄大人断案一丝不苟,容不得旁人怠慢,少相您别说笑了。对了,庄大人不是要去面见陛下么?再不去,陛下可要用暮食了。还有梁王殿下,您去不去呀!”

    如何一句话得罪三个人,卢绘一张嘴就做到了——

    裴恕之不高兴自家鹌鹑当着外人的面数落自己,瞪她。

    庄怀贞不高兴自己的质问被打断,瞪她。

    褚承谨本想蒙混过关,未遂,瞪她。

    最后,庄怀贞冲着褚承谨大声道,“微臣这就去向陛下请旨明日审问永宁公主与杜王妃,不知梁王殿下可有胆量与微臣一道前往?若是殿下害怕再挨公主的打骂而不敢出面,微臣绝不多言。”

    褚承谨涨红了脸,“哪个说本王怕永宁了!谁不敢去谁是癞头狗!”

    “那就走?”

    “走!”

    见两人走远,裴恕之一把将卢绘拎到大殿门外,张口就问,“庄怀贞没为难你吧,才一日功夫怎么眼窝都熬黑了。”

    卢绘顿时悲从中来,委屈道,“少相,听讼真的很无趣啊,我宁愿回去替陛下看奏折——咱们回家吧。”

    鹿野堂。

    摆了满满一桌的佳肴美食,卢绘却恹恹的提不起兴致。

    “没人为难我。”她有气无力道,“庄大人是位好官,可也是真不好相处。”

    “我还当你才跟了庄怀贞一日,心就野了呢。”裴恕之心生怜惜,摸摸她的额头,“要不我明日给你告个假?”

    “几位皇孙还在呜呼哀哉,我怎敢告假?”卢绘烦恼的支着牙箸,“况且明日庄大人就要审永宁公主与杜王妃了,我担心会闹起来,届时拉扯到陛下跟前可怎么好?”

    “庄怀贞明日审不出什么来的。”裴恕之手持一把细长的玉柄小刀切割炙羊肉,“有件要紧之事他没想到。”

    卢绘不解:“今日我们将所有可疑之人都盘了一遍,还有什么没想到?”

    裴恕之:“你知道三两砒霜是多大一堆么。”

    卢绘急急放下碗筷,“我去找砒霜!”

    “回来!”裴恕之好气又好笑,“将砒霜拿上饭桌,你想毒死我们俩么。”

    他从桌边拿起一只黑亮的漆木匣子,将里面细如砂砾的酥糖豆粉小心的到在彩绘瓷碟中,直至豆粉堆如小山才停手。

    “虽然也有捏制成块的砒霜,然而要入酒即化,还是粉状最好,否则舀酒的宫婢容易发觉酒瓮中有异物。”裴恕之放下漆木匣子,“你看,这些砒霜粉要如何带进宴席中?”

    卢绘思绪乱转起来。

    裴恕之:“瓶罐?纸包?布袋?若只是一小撮砒霜,怎样都能带进去,可是这么一大堆,还是容易洒落的粉末……”

    他指着豆粉,“手握?怀揣?靴筒?皆不能行,非要一个器物不可。”

    “当夜郦氏一族几乎全部中毒,案发后就立刻被抬去了凤仪宫耳殿,随即换下了沾满污秽与血渍的衣袍,里里外外都换了一身——这是魏国夫人经的手,办的悄无声息。”

    卢绘听懂了,“这便相当于一次彻底的搜身了,难怪陛下始终不信是郦氏一族使的苦肉计。嗯,永宁公主没有中毒,她也在其中么?”

    “在。洛川王吐了她一身,且胡言乱语不断,永宁公主只好寸步不离。”裴恕之道,“总之郦氏一族不分男女,俱在耳殿中更衣梳洗,并未找到任何可以盛放毒粉的器物。”

    他微妙的笑了笑,“而褚氏一族,除了受伤的褚庆义,在案发后三三两两走去凤仪殿。途中,大可以趁夜色将某物丢入湖中或假山石中,无人能察觉。”

    卢绘听的两眼发直,张大了嘴。

    裴恕之冲她笑笑,“倘若明日永宁公主与杜王妃无法为自己辩驳,你就将此事说出来,她们定会记下一笔你的人情。”

    卢绘无语,“可是绕来绕去,又绕回了褚家,梁王殿下必会气个半死!况且我至今都不觉得是褚氏动的手。”

    裴恕之尤其喜欢看小鹌鹑左右为难的苦恼模样。

    “自古事难两全,绘绘自己选吧。”他将切好的炙羊肉放在卢绘面前,笑的幸灾乐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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