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九洲池苑宫宴投毒案始末 之八【捉虫】(5/5)

    “真是他呀!”卢绘松了口气,“那接下来该做什么?”

    季成业狠狠道:“搜他住的屋子,审问所有认识他的人,必有线索!”

    政事堂。

    裴恕之双手负背而站,眼神淡漠的看着铜壶滴漏。

    他身姿高大挺拔,紫色官袍穿在他身上别有一派端庄昳丽。

    日已当空,堂中众人开始散值,三三两两的互相告辞离去。

    沈钦缓缓起身,“今日无事,听闻东柳居士在芳华阁设下春梅宴,若湛可愿与老夫同往?”

    裴恕之苦笑,“多谢相公盛情,奈何晚辈还要去九洲池苑走一趟,无法赴宴了。”

    “九洲池苑刚出了大事,若湛去那儿做什么。”沈钦皱眉。

    侍中崔昇放下白玉笔,淡淡道:“两个时辰前,季成业领着手下去了九洲池苑,说是要搜什么地方。汲山与卢小娘子也在其中,吵吵闹闹了半天,也不知搜完了没有。”

    一个校书郎插嘴:“适才下官从那个方向经过,远远看见庄相公正与季成业争执,想来是还没搜完。”

    崔昇:“他们在争执什么?”

    校书郎:“似乎是季成业想将九洲池苑的所有奴婢带回去审问,庄大人不肯。”

    沈钦皱眉,“季成业,虽说比‘七獠’多些分寸,究竟是个粗人,下手狠辣,卢司直一个稚龄女郎,实在不该参与其中。”

    “我也是这个意思。”裴恕之心中烦躁,“我一直劝她辞了听讼的差事,陛下宽厚,不会责怪于她,她非是不肯。”

    沈钦笑起来:“难得见若湛这模样,呵呵。”

    崔昇难得露出几分笑意,轻轻摇头。

    裴恕之一怔,笑道:“晚辈语气有些急了,崔相莫要见怪。”

    沈钦笑的格外慈祥,“有何可怪,也是人之常情嘛。”

    那校书郎低下头,轻笑着整理文卷。

    裴恕之何其敏锐,看出三人笑容有异,正想再试探几句,沈崔二人已然把臂离去。

    临出门前,崔昇还留下一句,“今年贡试若有才貌俱佳者,老夫会为若湛留意的。”

    裴恕之站在门外望着二人背影,满心疑惑。

    那名校书郎最后离开,跨过门廊时被裴恕之一把抓住。

    “你适才笑什么?”裴恕之冷着脸问道。

    校书郎心头发虚,“下,下官没笑啊。”

    “沈相与崔相又笑什么?”

    “这个,这个下官如何得知呀。”

    裴恕之冷笑一声,“你不老实答话,以为本相奈何不了你么?”

    校书郎心知眼前这人的厉害,得罪这人,后患无穷。

    他忙道:“少相勿怪,沈相与崔相之笑并无恶意,而是,而是……少相您也不必隐瞒了,卢小娘子之事,庄相公早就推算出来了。”

    裴恕之心中警铃大作,“庄怀贞推算什么了?这与绘…与卢娘子有何干系。”

    校书郎想笑又不敢,唉声连连,“少相说卢司直是裴氏远亲——可少相平日对卢司直时时关切,事事上心,我等都看在眼里;于是庄相公断言,其中定有隐情。”

    裴恕之心中却如翻江倒海,恨不能破口大骂——难道自己与卢绘私下定情被发觉了?

    他淡然道:“能有什么隐情。卢娘子侍奉本相一位病弱的姨母,尽心尽力,本相自然要礼尚往来。”

    校书郎忍着笑,“若只如此,多多奉送财帛,甚至抬举卢氏父兄也就是了,少相何必费尽心力将卢小娘子送到陛下身边,还说要为卢司直寻一门上好的亲事。”

    ——原来崔昇离开前的最后那句话是这个意思。

    裴恕之飞快思索,隐隐觉得并非是两人之情被发觉了。

    他问道:“庄怀贞到底推算了些什么?”

    校书郎赔笑,“庄,庄相公说,少相并非性情热忱之人,若卢司直真的只是裴府远亲,少相断然不会如此关怀,除非,除非……”

    “快说!”裴恕之厉声喝道。

    校书郎眼神躲闪:“除非卢司直是少相至亲,是少相父亲裴公在外偷偷生下的女儿。”

    “什么?!”裴恕之愕然,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

    校书郎一口气说完:“裴公素有惧内之名,因怕少相之母柳夫人责怪,只得将意外所生之女寄养在外,不敢相认。因为担忧卢司直身为商贾之女,无法婚配高门,裴公只好嘱托少相,随便寻个名头,将亲妹带在身边亲自照看。”

    “如此,一切就都说通了。少相先将卢小娘子送进小山学馆,获得名士教诲,再送到陛下跟前,受封赏,得官位——这些都是为了抬高卢司直的身份啊!”

    “……”裴恕之久久无语,他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惊吓。

    他咬着牙,“这些都是庄怀贞说的?”

    当初他设局金州盗匪案时,就看出姓庄的想象力过分丰富,简直是话本届的沧海遗珠,野史派的中流砥柱。

    “是呀,庄相公久历刑名,见多识广。”校书郎一脸敬佩,“他听了底下人的窃窃私语,很快猜出了真相。少相,真是如此么?”

    裴恕之心中恼恨,既想将庄怀贞倒吊起来左右开弓扇上几百个巴掌,又心知肚明庄怀贞的胡说八道对自己很有利。

    欲言又止的神色,尴尬恼恨的眼神,落在校书郎眼中,不啻被说中了真相。

    裴恕之白玉般的面孔忽青忽红,一面觉得将错就错挺好的,一面又觉得对不住无端多了个私生女的舅父裴桓与舅母柳氏夫人。

    最后,他只有板起脸,怫然离去,“一派胡言!”

    作者有话说:

    校书郎是一个官职称呼,不是专门校对文字的工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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