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九洲池苑宫宴投毒案始末 之十一 【完】(3/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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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皇满意,“若湛,你说说旨意该怎么写。绘娘,你记下来。”
连卢绘也生出一股酸涩难明之意,“怀悯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女皇就是这样,杀人还要诛心,你不服就水磨工夫慢慢收拾,总有你服的一日。
“真是好名字啊。”卢绘感慨。
“说出来毫不稀奇。”裴恕之笑道,“砒霜并非沾之即死,要吃的多才会致命。也就是说,饮酒越多,中毒越深。”
裴恕之笑意中满是讥嘲:“因为先帝虽然三灾五病,但他并不想当太上皇。哪怕病的起不了床,理不了朝政,他还是想当皇帝。当妻儿相争时,先帝站在妻子一边,可以舒坦的继续当皇帝;他支持儿子,待怀悯太子势大难抑之时,他就只能当太上皇咯——我朝又不是没出过太上皇。”
卢绘:“郦敬章,郦敬宪?”
他几乎是咬着牙回答,“那酒瓮中,应有残留蜡水。”
仁与顺,是女皇后来给他们改的名字。
裴恕之微微讶异,答道:“两位殿下的名字是先帝亲自起的,‘文教远耀曰章’,‘博闻多能曰宪’。”
他回头道:“其实怀悯太子死的不冤,他到死都没明白自己真正的对手不是陛下,而是先帝——废储这样天大的事,没有先帝的支持,陛下仅以皇后之位是办不到的。”
庄怀贞汗水落下,“……微臣明白了。”
卢绘叹道:“端木大人说,我之所以一直笃信梁王不是真凶,是因为我亲眼看到了真凶的异常之举,只是我自己想不起来。可就在刚才,我忽然想起来了。”
裴恕之:“我猜到是他,但不知他如何弄到砒霜的。”
“何况陛下上年纪后,宫里的菜肴大多烹制软烂,入口即化,那夜宫宴中没有任何一道菜需要反复咀嚼的。除非,他在吞咽别的东西,譬如一张包裹砒霜的麻纸。”
裴恕之瞪她:“不然呢,实话实话?你以为隐太子继位后会兄友弟恭,轻轻放过功高盖世的文德皇帝?他们的父皇将打下天下十之七八的次子放置一旁,立隐太子为储那日起,这笔账就是不死不休了。”
“怀悯太子既没想明白这一节,也算不得多能耐。陛下虽为女流,却是真正的心明眼亮,窥得天机后一击即中。她这几十年来步步为营,绝非狐媚惑主四个字能办到的。”
她满眼怀疑,“你说的怎么跟书上写的不一样啊。书上都说是隐太子步步相逼,文德皇帝不得不反击,其实他们的父皇十分痛心云云……”
——这个方法正是裴恕之最初对投毒案做出的猜测,当时被所有人嗤之以鼻。
裴恕之忽的轻笑一声,“不过绘绘你记住,成王败寇是有道理的。几十年前那场母子相争,陛下是胜者,而怀悯太子一败涂地。”
卢绘反问,“你呢,你也一早就疑心敬仁殿下了吧。”
裴恕之开口,“十五载前,严俊晖包藏祸心,恣意屠戮,帝明察秋毫,遂正国法以诛之。其弟严保方,衔恨入骨,潜身宫掖为贱役,阴蓄异志,乃暗结阉竖数人,密谋经年。是夜竟投鸩毒,欲尽戕皇嗣,使陛下绝宗庙之祀。其心之险,甚于豺狼;其谋之毒,过于蜂虿。天理昭彰,终使奸谋败露。”
裴恕之侧头,用文雅周到的语气问道:“庄相公,您再想想,那口酒瓮中当真没有融化的蜡水么。”
“担得起‘英明睿智’这四个字。”
卢绘低头,扭着手指自言自语,“可若怀悯太子顺利继位,许多人就不会死了吧。”
卢绘心中有千言万语,憋了半天,问出口的第一句却是,“敬仁殿下与敬顺殿下原本的名字是什么。”
卢绘忙问为何猜是郦敬仁。
卢绘忙不迭的滚到书案边,取了纸笔预备。
“对。”
“怀悯太子刚烈有余,谋算不足。文德皇帝就聪明多了,早早明白了自己的对手其实不是隐太子,而是忌惮儿子功高势大的好父皇。于是乎,刀兵之上见真章了。”
卢绘抄的满头大汗,一旁的庄怀贞脸色灰败,摇摇欲坠。
“难道是陛下强按着先帝在废储诏书上用的玉玺?当时先帝还没病入膏肓呢,废储后他还好好活了许多年。”
“对了,你什么时候猜到真凶是郦敬仁的。”他岔开话题。
裴恕之敲着案几:“原来如此。”
“手足不和,多半是父母不公,这句话一点都没错。”
她走到裴恕之身旁,拍拍他的肩头,“终究还是若湛得用,朕心甚慰。”
卢绘惊异万分:“可这是为什么呀!既然太子英明睿智,先帝为何要同意废储。”
从凤仪殿出来时已是满天星斗,空阔宏大的长巷中只有他们二人。
他神情轻慢,似是在嘲弄。
“敬仁殿下不知道砒霜多快见效,我猜他本想将麻纸放在灯火边点燃,只是迟迟没找到机会。当他看见敬诚殿下倒下时,只好忙不迭的将麻纸塞入口中。”
卢绘注意到庄怀贞嘴唇逐渐抿成反弓形。
“敬诚皇孙毒发后殿内人人慌作一团,只有一人的举动不对——我亲眼看见,敬顺殿下倒下时,敬仁殿下正在咀嚼什么;他扑在敬顺殿下身上呼救时,嘴里还在咀嚼。相依为命的亲兄弟都快死了,他还忙着进食?”
女皇微笑,“如此甚好。”
被幽居的皇孙根本没机会出宫,而身边之人他又无法信任。
他们原本的名字既英武又骄傲,纪念着他们幼年时那如幻梦般的荣耀与辉煌。
然而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保不住。
卢绘扑在他的肩头,压低声音,“玄武门?”
他们兄弟长于怀悯太子正位东宫监国理政的年代,之后太子被废黜流放,继而又被奸臣章威武‘加害而死’,兄弟二人只能如幽魂般在宫廷中潦倒求生,年至二十六七竟未娶妻。
裴恕之以为她说的是十几年来死于酷吏之手的无辜百姓,安慰道,“想开点,说不定怀悯太子继位也要杀许多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