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乱离殇 之六 【本卷终】(1/2)

    乱离殇 之六【本卷终】

    子时二刻,神都,魏国夫人府邸。

    厢房内灯火昏黄,头缠布带的卢致南躺在床榻上,谢玉芙坐在一旁,关切的注视着他。

    房门轻轻打开,她转头看去,惊喜道:“绘绘!”

    “阿娘!”卢绘悲戚跪倒在母亲腿边,“阿耶?阿耶他怎么了?”

    谢玉芙抱着女儿轻轻拍着,“不怕不怕,你阿耶已经脱险了。适才裹了伤,又用了粥汤与药丸,歇息一阵就好了。”

    卢绘趴到床边,看父亲虽然伤痕累累,但气息平顺,她多少放下了心。

    “依岚呢?”她回头问道。

    谢玉芙一手持烛,一手拉着她走到隔壁厢房。

    依岚睡的昏天暗地四仰八叉,她伤的比卢致南更重,左肩、右肋、以及胳膊都裹满了绷带,左腿上还打了厚厚的夹板。

    卢绘摸摸依岚的手脚胸腔,喜极而泣:“太好了,大家都没事。”她转头又问,“阿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谢玉芙叹了口气。

    卢庄遭劫那日,依岚一看溪水过于清澈,根本藏不下三个人,当机立断,带着卢致南夫妇从山背面的瀑布走——

    依岚说道:“若我们从其他山路走,难免被贼匪追踪到。索性冒个险,从瀑布一跃而下,越是凶险之路,越是安全。”

    她劈开几把桌椅,用布带将木板分别捆在三人的前胸与后背,然后再用绳索将三人连在一起,避免失散。准备好一切后,三人向着瀑布一跃而下。

    下坠时,卢致南尽量将妻子抱在怀中,不幸撞破了额头,折断了胳膊。

    在湍急的水流中,他们不断撞击到坚硬的岩块与锋利的石刃,亏得身上要害之处有木板挡着,总算没有受到致命伤。由于下坠之势过大,落入河流时他们三人都被冲击的晕了过去,幸有木板的浮力才不至于淹死。

    三人顺着水流不知漂了多久多远,依岚醒来后赶紧将卢致南夫妇拉上岸,然后三人就近躲入岸边的一座小山中。

    山半腰处有一座荒废的小猎屋,三人原本打算在猎屋中歇一夜,次日一早就回神都去找卢绘。谁知那夜大雨滂沱,三人睡到半夜时山洪爆发,整座猎屋一瞬间被压垮冲散。

    依岚不顾自己安危,拼尽全力将卢致南夫妇拖出猎屋,攀着树木爬到高处一个山洞中。好不容等到天明,山洪停止了,下山的路也被泥土石块和巨木堵住了。

    此时依岚与卢致南都受了重伤,动弹不得,唯一安然无恙的反而是谢玉芙。

    可谢玉芙手无缚鸡之力,怎么也翻越不过泥土石块堵住的下山之路。

    接下来的日子,谢玉芙采摘些野果给卢致南与依岚充饥,好在山中溪水不断,总算还熬的下去。然而没有药物与足够的食物补养,加之天气炎热,卢致南与依岚的伤处开始溃烂生脓,两人高烧不退。

    偏偏那阵子雨水不断,山陡路滑,连猎户都不愿上山。谢玉芙急的发疯却毫无办法,就这么苦苦煎熬了十余日,总算等到了魏国夫人的手下摸了过来。

    两日前,谢玉芙远远看见一群甲士在岸边搜索,她顾不得三七二十一,赶紧在山中放了把火,浓烟升空,终于把人引了来。

    得救后,甲士中一名叫岁十七的头领当即在附近村镇寻了几名大夫,给卢致南与依岚裹好伤,然后马不停蹄的赶回神都。

    谢玉芙颇为感慨:“亏得魏国夫人及时找到我们,若是再耽搁两日,你阿耶与依岚就难说了。就算不病死,人也得残了。”

    卢绘依偎在母亲怀中,“阿娘你自己没事吧。”

    谢玉芙叹道:“我能有什么事,就是饿了几日没什么力气。你阿耶和依岚尽顾着我,他们才是受了大罪。”

    卢绘喃喃着:“只要你们平安无事,付出多少代价都是值得的。”

    丑时初刻,魏国夫人府,西侧隐厅。

    卢绘提裙步行,沾血的裙摆缓缓拖过石阶。

    她向坐在窗边的魏国夫人躬身行礼,“祖母安好,我回来了。”

    魏国夫人病容憔悴,吃力的指了指厅内一角,“人已经带来了,你自己问吧。”

    一名面相凶狠的中年独眼男子将个满身血痕的年轻男子往地上一摔,向卢绘抱拳道:“见过女郎,岁九听凭女郎吩咐。”

    地上的年轻男子发出痛苦的呜咽,他抬头看见卢绘,嘶哑着嗓子咒骂道:“小贱人,原来是你、你派人将我捉来!我要禀告姑祖母,治你的死罪,满、满门抄斩!”

    卢绘冷冷看他:“你不是已经向我卢氏满门动手了么,彭城郡王。”

    这年轻男子就是已故梁王的次子,彭城郡王褚庆义。

    昨日他还温香软玉醉生梦死,今日一睁眼就被铁索捆在了阴暗地牢的刑架上,才叫喊两声就被抽了几十鞭子晕死过去。适才他被一通冷水泼醒,然后被提了过来。

    卢绘绕着他走了两步,“不知我哪里得罪了郡王,郡王要对我家下此毒手?”

    褚庆义喘着气,一双眼珠不住转动。

    卢绘缓缓道:“郡王不必抵赖了,那日卢庄被屠后,你们一伙人一直藏在神都以东二十里外的一座富商的庄园中。昨日你带着护卫偷偷进城寻花问柳,被我的手下抓了个正着。拷问一日一夜后,八名护卫死了七个,该说的他们都说了。”

    褚庆义又惊又怒,“小贱人你好大的胆子!”

    卢绘没有理他,自顾自道:“我苦苦思索许久,始终猜测不到是何人屠戮了我家庄子。从朝堂重臣猜到江湖盗匪,唯独没想过彭城郡王你。世人皆道,梁王一死,树倒猢狲散,你们兄弟俩就此失势,没想到……”

    “没想到破船也有三斤钉,没想到我梁王府还有忠心之士,肯为父王效死吧!”

    褚庆义发出一串桀桀笑声,“我赶在那些混账告发父王藏匿铠甲兵械前,将庄园中的那批死士偷藏了起来,根本没人察觉,哈哈哈哈!”

    卢绘定定看他,“为什么向我家人动手,我自问从未得罪过郡王与令尊。”

    褚庆义咧开大嘴,“你没得罪我,只不过这半年来,除了金家兄弟,你是唯一能贴身服侍姑祖母的人。我要重振家门,重获姑祖母的恩宠,就要你帮忙!”

    卢绘冷笑,“屠戮卢庄,这就是你的求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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