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2/2)
“好。”
要是属下看见这一幕,大概会以为有人闯进了魔尊的寝殿。
没有。
渊夜猛地睁开眼,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寝衣湿透了,贴在背上。
“是我错了。”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虽然我不知道错在哪里,但是我错了。”
祁卉说这话的时候特意顿了一下,留了个空当,好像在等渊夜客气地一句,“我送你。”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可渺又是烟波浩渺的渺,三点水,是江,是海,是无边无际的水面,水往低处走,不跟任何东西对抗,能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
祁卉想问,但又不敢问,因为这个名字他不敢提。
脑海里不可抑制地浮现出那人的面容,哪怕只是弯眉浅浅一笑,都能让他整颗心如被生生撕裂般地发疼。
他没弄丢。
“你今天一定得休息噢!”
他掀开被子,手在榻面上急速地摸,从枕边摸到榻尾,从左摸到右。
上次他急了直接把渊夜殿里的烛火全灭了,结果这位魔尊在黑暗里继续批公文,用神识照明,批到天亮。
他没弄丢,这世上唯一一样同时装着他和她的东西。
“小舒?”
渊夜躺在榻上,辗转反侧,手里一直紧抓着香囊。
“我走我走!”祁卉脚步已经往外迈了,迈到一半又收回来,扒着门框,压低声音,“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殿里安静下来,归于一片寂静。
渊夜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地点了下头。
没有。
他感觉到自己怀里的人在看那个小孩消失的方向,手悄悄覆上了自己的小腹。
他起身,拿起香囊,绕过案几,往内殿走去。
结果他在门口站了一会,确认了这个人确实没有任何要起身的意思,嘴角一抽,找补道:“不用送了,我熟路。”
他翻身下榻,膝盖撞在案角上,闷响一声,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俯身去看地面,手掌贴着冰凉的石板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她背对着他站着,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他脚下。
“岑渺?”
祁卉愣住了,看着渊夜的背影消失在内殿的帘子后面,表情从意外变成狐疑,又从狐疑变成更深的狐疑。
他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擦她的泪,脚下的地面亮了,暗红色的纹路沿着石板的缝隙疯狂蔓延,一圈,两圈,三圈,将他整个人裹在了阵心。
帘子后面传来衣料窸窣的声响,渊夜淡淡地说:“你还不走?”
怀里的人像是在赌气般,一动不动。
祁卉站在门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跪在他旁边,一只手覆在小腹上,哭着上气不接下气:“你恨我吧,求你,恨我。”
“行了,我走了。”
手中的香囊,不见了。
没有人闯进来,只是丢了一只香囊。
他走上前,从身后环住了她,两条手臂收拢,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渊夜紧闭双眼,连带着眉头也狠狠皱起,仿佛这样便能让脑海里的面容消失,快些入睡。
渊夜视线落在手边的香囊上,看着几十年不褪色的绣花上,停了很久。
那个令人害怕的语气又来了。
祁卉转身跨出殿门,步子迈得又大又响,仰头看着魔界漆黑的天穹,沉默了一会,折身回去。
祁卉浑身一激灵,立刻松开门框,双手抬起来以示投降:“走了走了,别催。”
香囊回到掌心里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被捞起来一样,伏在榻沿上,额头抵着床,大口大口地喘气。
可他又梦见了岑若舒,依旧是在临安镇的日子。
“祁卉。”
他收紧了一点手臂,下巴放在她发顶,蹭了蹭。
祁卉看着渊夜,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街上有个小孩举着糖葫芦跑过去,一溜烟地钻进巷子里。
“小舒,你理理我。”
祁卉知道了,是岑若舒取的名字。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己的手下送回来消息,天衡宗宗主顾长卿,去年新收了个徒弟,也姓岑。
渊夜趴在地上,手臂使劲往里够,脸贴在地面,终于够到了穗子的尾巴,两根手指夹住,一点一点地拖了出来。
他跟在后面,看着花瓣落在她发顶,伸手替她摘下来。
可越是用力闭,岑若舒的轮廓反而越清晰。
“你真睡?”
渊夜把香囊举起来,贴在胸口处。
渺。
“我现在就休息。”
有了香囊的香气后,感觉到安心,他终于有了些许困意。
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
街上人来人往,卖糕点的吆喝声隔了两条巷子传过来,模模糊糊的。
他以为她要推他,结果她只是慢慢转过身,哭着说:“许叙,对不起。”
天色渐暗,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小舒。”
神识终于找到了,在榻底最深处,紧贴着里侧的墙根,一小团暗青色的影子,是方才梦中翻身时从掌心滑落的,滚了进去。
渺小的渺,仿佛取名字的人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孩子要一个人来到世上,要藏起身世,要没有人注意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