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1/2)

    最后一道菜上来的时候, 桌上只摆了五道菜。

    掌柜端着最后一盘白灼菜心上来,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实在对不住三位,小店刚开张, 第一次接大生意。”

    岑渺低头看了一眼桌面,莲藕排骨汤, 清蒸桂花鱼,香椿炒蛋,红烧肉, 白灼菜心。

    五道菜, 三个人, 绰绰有余。

    许叙放下筷子,起身朝掌柜微微一揖:“辛苦了, 菜做得很好吃,我夫人和女儿都很爱吃, 谢谢。”

    掌柜愣了一下,她今天被这桌折腾得够呛,做好了挨骂的准备上来的,没想到先等来一句道谢。

    “欸, 哪里哪里,应该的!”掌柜连连摆手, 被夸得不好意思,“几位慢用, 茶水喝完了喊我,我再给续。”

    她转身出门, 走到楼梯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刚刚那位男人点菜的时候,一口气报了十七道,她当时心想这人怕不是来砸场子的。

    可现在, 男人正端着一碗莲藕排骨汤,低头轻轻吹了两下,又试探着把碗壁贴在自己手腕内侧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放到女人旁边。

    中间那位姑娘嘴里嚼着红烧肉,腮帮子鼓鼓的,眼珠子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忽然把脸埋进碗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掌柜看不出是在笑还是被呛着了,摇了摇头,再次蹬蹬蹬地下了楼。

    一顿饭吃到最后,桌上的菜见了底。

    桂花鱼被许叙剔得只剩一副完整的骨架,鱼肉一半进了岑若舒的碗,一半进了岑渺的碗。

    吃完饭,掌柜把剩菜打了两个食盒,笑着送他们出门。

    许叙接过食盒,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柜台上那束芍药,脚步一顿,最终什么都没拿,低头跟了出去。

    晚风微凉,青石镇的街灯一盏一盏地亮,照得石板路上光影斑驳。

    岑渺挽着岑若舒的手臂,两个人走在前面,有说有笑的,倒不像母女,更像一对许久没见面的闺中密友。

    许叙跟在后面,不远不近,怀里抱着两个食盒,偶尔低头看看脚下的路,更多的时候是看前面那两个人的背影。

    岑渺叽叽喳喳地说着在天衡宗的趣事,讲自己和石荔一起炼丹赚钱,两个人摆了个地摊,被碧落峰的赵长老抓住了。

    岑若舒听着,嘴角一弯:“那然后呢?”

    “后来被罚抄三百遍门规,抄得我手都疼了。”岑渺说着,把右手举到岑若舒面前,一脸委屈,“到现在都还疼,需要娘亲吹吹才能好。”

    岑若舒看着自己的女儿,明知道是在胡说八道,还是叹了口气,低头在她掌心轻轻吹了一下。

    岑渺立刻咧嘴笑了:“娘,真的不疼了诶!”

    她抬起头,正好看见岑若舒嘴角的笑容。

    今天娘好像笑了好几次了。

    岑渺讲着讲着,忽然安静下来。

    她侧头看了看身旁的岑若舒,又回头瞥了一眼许叙。

    岑渺收回目光,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装作超级不经意地问:“娘,你跟爹怎么忽然和好了?”

    “谁说和好了?”

    岑渺:“一开始在雅间的时候,你们两个仿佛在冷战,一句话都不肯说。”

    两个人又走了十几步,只有脚踩石板的声音和远处谁家关门的动静。

    岑若舒看着远处的灯火,温声说:“我跟你爹之间,从来没有‘不好’过。”

    岑渺歪了歪头,更疑惑了。

    “那你之前在魔殿里,我看到留影的时候,你为什么那么紧张?”

    她还记得那一幕,岑若舒脸白如纸,掐诀快到她眼睛都跟不上,一掌把她传回了天衡宗,自己留在那里,之后音讯全无。

    “你一句话都没跟我解释,直接把我传走了。”岑渺小声埋怨道。

    岑若舒被她这语气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当年的事,很复杂。”

    “我一直以为他是恨我的。封印之痛,二十多年的困锁,换了是谁都该恨。所以上次在魔界,我拿走了香囊,跟他说,下辈子不要再见。”

    街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的青石板上,和许叙的影子重叠。

    “我以为我做得到的。”岑若舒说,“香囊拿了,话也说了,山高水远,从此两清。”

    身后的脚步声忽然急了,两步跨到岑若舒身侧,五指扣着她的手腕。

    “不要两清。”

    岑渺站在旁边,趁着两个人都没注意,悄悄松开了岑若舒的臂弯,往旁边挪了半步。

    她心想,我是不是该走开?我应该走开吧?可是我往哪走啊?

    许叙握住岑若舒手腕的手在发抖,“两清的意思是你我之间什么都没有过,你说恨我也行,说不想见我也行,我都认,但这两个字不行。”

    岑若舒低下眼,看着他的手。

    然后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慢慢去掰他扣在自己腕上的手指。

    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的时候,许叙整个人像被判了刑,垂下手。

    岑若舒没有把手抽走,她翻过手掌,从下方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扣。

    许叙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一怔,不敢置信地看向岑若舒。

    “我以为我做得到。”岑若舒的拇指蹭着他指背,安抚着像被抛弃的动物。

    “可是,阿叙,我今日才发觉,我做不到离开你。”

    许叙的瞳孔骤缩,她很久没有这样叫他了。

    上一次听见这两个字,是在临安镇的小家里,他从院子里抱了一捧刚摘的芍药进来,她头也没回,随口说了句,“阿叙,插瓶里去”。

    许叙把脸埋进两人交叠的掌心里,没有哭出声,只是额头抵着她的手。

    许久,他闷声开口:“小舒。”

    “嗯。”

    “刚刚你说,你想赌什么?”

    岑若舒摇头道:“阿叙,有些事,我现在还不能讲。”

    她抬眼看他,眼神坚定:“但我可以告诉你——”

    “不用说。”许叙抬起头,打断了她,“我信你。”

    岑若舒:“我偏要说。”

    她用另一只手覆上两人相握的手,一字一句说:“以前我总自以为是,觉得把你推开、不让你卷进来是最好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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