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1/2)
饭后, 祁卉说妖界还有些事要处理,和许叙交代了几句便先走了。
岑渺和沈无聿收拾碗筷的时候,许叙一个人坐在槐树下喝茶, 看似闲散,但总觉得他在看自己。
等她把最后一只碗放回灶房, 走出来时,岑若舒坐在院子里的躺椅看书,对她道:
“你爹在后院等你, 去吧。”
岑渺“嗯”了一声, 转身往后院走。
沈无聿放下手里的抹布, 跟上了一步。
“无聿,陪我坐会, 让他们父女俩待一会儿。”岑若舒叫住沈无聿。
沈无聿脚步一顿,目光追着岑渺的背影消失在院子后, 才收了回来。
他在岑若舒对面坐下,岑若舒不紧不慢地给他倒了杯茶,推过去。
“听阿叙说,你很早就察觉到渺渺身上有魔气了?”
沈无聿接过茶杯, 点头:“她测灵根那日,我捡到一枚黑色的花瓣。”
“发现之后, 你没有上报宗门?”
“没有。”沈无聿说,“魔与邪不同。邪是心术不正, 魔只是另一种力量。修士以灵力入道,魔修以魔气入道, 道不同,但不意味着善恶有别。”
岑若舒听着,嘴角上扬。
“所以你觉得, 渺渺身上有魔气,并不是坏事。”
沈无聿点头:“至少不是需要上报的,更何况渊夜执掌魔域以来,平定了百年内乱,约束属下不得滥杀,魔域与从前已大不相同。”
岑若舒低头笑了一下,她想起许叙当年在临安镇的样子,学做饭能把灶台烧出个窟窿,杀条鱼磨蹭半个时辰下不了刀,被隔壁王婶嫌弃“这后生看着清秀,怎么什么都不会”。
当时的她怎么就被这外表欺骗了呢?
岑若舒放下茶杯,看着沈无聿,忽然说:“我和你母亲连筝,是至交。”
沈无聿道:“嗯,我知道,渺渺的香囊是我母亲绣了后送给她的。”
“你小时候来过青石镇,你知道吗?”岑若舒问。
沈无聿微微一愣。
“你才一岁多,修谨抱着你,那时候我怀着渺渺,筝筝每次来都会带一大包灵药,说是顺路带的,其实青石镇离天衡宗哪里顺路了?”岑若舒笑着回忆道。
沈无聿听着这些他从未听过的往事,安静地端着茶杯,没有打断。
他没有想到,自己和岑渺的缘分,远比他以为的要早得多。
岑若舒继续说:“修谨每次来都直奔灶房煮汤,筝儿就抱着你坐在院子里陪我说话。”
“你那时候话还不会说几句,但特别好奇,总是盯着我的肚子看。”
“有一回你伸手去摸,渺渺在里面踢了一脚,正好踢在你手心上,你吓了一跳,整个人缩到筝儿怀里,瞪着大眼睛看了半天,又慢慢把手伸回来。”
岑若舒笑了起来,“修谨端着汤从灶房出来,看见你趴在我肚子上听动静,差点把汤洒了。”
沈无聿说:“那时候太小了,不记得了。”
岑若舒看着他这副难得露出窘态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但过了以后,笑意渐渐淡下来,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该不该开口。
“无聿,你还记得,你娘亲最后和你说了什么吗?”
沈无聿周身的气息倏然一滞,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当然记得,五岁的记忆大多模糊了,但那天的事,他一个字都没忘。
“她说,好好活着。”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以为她很快就会回来。
后来师父告诉他,娘亲渡劫失败,形神俱灭,父亲殉情,再也不会回来了。
听到这个回答,岑若舒轻轻点了点头,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
“你有没有想过,你母亲那句话,不只是对你说的?”
说罢,她便不再多言,只是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
沈无聿一怔,眉头拧起。
不只是对他说的?那是对谁说的?
岑若舒将他眼底的疑惑尽收眼底,知道沈无聿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也没打算让他现在就想明白。
她抬眸看向通往后院的月洞门,适时地转移了话题:
“后院这么久了也没什么大动静,你要不要去看看?”
沈无聿点了点头,站起身,朝岑若舒一鞠躬。
“多谢岳母。”
岑若舒笑道:“去吧。”
沈无聿转身往后院走,在穿过庭院拱门时候脚步微微一顿。
好好活着。
不只是对他说的。
沈无聿没有回头,迈步走进了后院。
后院比前院宽敞许多,围墙外的槐枝探进来半截。
岑渺刚走进来,许叙随手一弹指,一层几乎透明的结界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整个后院,从外面看,这里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临安镇的邻居路过只会看见一堵普通的院墙,听见几声普通的鸟叫,绝不会知道墙里头有个魔尊正准备教女儿用魔力。
许叙问:“吃饱了?”
“吃饱了。”岑渺答。
“那就好,一会儿可能有点难受,饿着肚子更遭罪。”他说着,走到院子中央的地面,“过来坐,爹已经垫了层魔力在地上,不会脏。”
岑渺走过去,盘腿坐下,地面果然干干净净的,还带着一丝温热。
许叙在她对面盘膝坐定,温柔道:“你体内有一半你娘的灵力,也有一半我的魔气。”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半仙半魔,按理说是相克的,幸好没有反噬,你娘怀你的时候,一直用灵力护着你,把两股力量都稳住了。”
许叙伸出手:“渺渺,把手给我。”
岑渺依言伸出手,将手放在许叙的掌心上。
许叙反手握住她,一缕黑色雾气自他指尖溢出,顺着岑渺的掌心,无声无息地探入了她的经脉。
“闭上眼,内视识海。”
岑渺闭上眼,将注意力沉入识海。
许叙送进来的那缕魔气正顺着经脉缓缓下沉,像一滴墨落入清水,走到哪里,哪里的灵力就本能地往两边让开。
“感受到了?”许叙问。
“嗯黑黑的,在往下走。”
“那是我的,给你带路用的。顺着它往下,找你自己的那份。”
岑渺的神识跟着那缕黑雾一路往下探,许叙的魔气走在前面像一盏提灯带路。
忽然,是身体深处某个沉睡的东西与许叙的魔气共鸣,像是深潭底部忽然冒出一个气泡。
“找到了?”许叙问。
“好像有个东西动了一下。”岑渺说,“可是好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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