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定罪(1/2)

    定罪

    出发半月,十月末的时候,常霄已随商队离开棣县去往蒲县,路过枣子村时,仍是在路边遇见了往村里揽客的楚小六。

    他裹成个球蹲在路边,突然窜出来的时候还把人吓了一跳。

    要不是丁同认出他,另外一个随行武师的手都搭在腰间刀上了。

    “各位大掌柜,可要打尖住店?我们村里火炕烧得热乎,热水要多少有多少!有自酿的村酒,想吃肉也便宜嘞!鸡鸭鹅羊都有,吃什么宰什么,价钱比外头划算!”

    常霄不是商队里的人,一路都是和其余几个小行商走在队伍最后的。

    不过这商队的领头人确如丁同所言,很是不错,收了他们的入伙钱,一路上态度多是客气,还主动与他们交换了些货,两边都能得利。

    见着前面来人,问他们后面的乐不乐意就近在附近村子里留宿一夜。

    常霄往下扯了扯挡风的围脖,才发觉附近有些眼熟。

    “是不是枣子村?”

    “你知道?”

    常霄点头。

    “原先走商的时候住过一次,都收拾得干净。”

    “要么老丁敢打包票,想来上次进枣子村,你俩是一道的。”

    随即又问剩下三人,得的答案都是说好。

    眼看着要想进城只能走夜路,谁都不想在外面吃冷风了,只想窝上火炕,吃两口驱寒的羊肉,喝两口烫过的暖酒。

    枣子村最早做起这揽客的生意,在于年初发水冲毁了官道。

    如今两县之间的官道早就修好了,好多人大都会赶时间直接进县城。

    但万事总有例外,像是常霄他们今日原本也能赶得上进县城,奈何商队带出来的驴病了一头,先前在棣县时喂了些药,不太顶用,半路上彻底拉不动货了,不得不停下来把货挪去别的车上,这才耽误了时辰。

    如今有人作保,道是枣子村可去,商队领头的便做了决定。

    他们这一行人可是不少,商队就有十五人,外还雇了两个武师傅,加起来十七个,再加上四个投奔进商队的散商,共是二十一号人。

    任是楚小六,都没想到能把这么大一群人带进村子,一路上都是连跑带跳的,满心都是要发财的喜悦。

    常霄连带着三个散商,仍是住在楚家。

    出乎常霄意料的是,楚小六竟还记得他和丁同。

    听楚小六的意思,官道修好后生意虽是比不得之前了,一个月倒也能靠这门营生,多赚几百个钱。

    毕竟先前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客,村子里人尽心招待了,有了口碑,生意就好做。

    当天晚上村子里热闹得和过年一样,各家都在杀鸡宰鸭,给行商们做饭,灶屋里传出阵阵新麦和新粟米的香味。

    吃饱喝足,一行人做起生意。

    常霄凭着与人相熟,抢先买光了楚小六家的二十罐枣花蜜,外加一百斤干枣子。

    百来斤的枣子,随便挑一个都肉厚味甜,枣核细小一个,皮是薄的,不会涩嘴,运回莘县,加个五成都卖得出去。

    在枣子村住一夜,离开时常霄给楚家小娃娃留了几个虫儿笼玩具。

    楚小六有心许的哥儿,偷偷摸摸来找常霄,说想买一个葫芦包。

    乡下汉子都会一点草编,打草鞋、编草筐,但葫芦包的手艺确实好,他昨天拿起来端详半天,断定学不会,干脆咬咬牙找常霄花钱买。

    常霄挺喜欢这小子,觉得他机灵,以后该是会有出息。

    加上两家做了大生意,便按着进货的价钱给他了。

    楚小六也是实在,愣是为此多塞给常霄一包炊饼,好几个流油的咸鸭蛋。

    隔天一行人至蒲县,常霄带出来的草编还剩一半左右,除了葫芦包,部分草编匣子让他卖给了采买膏脂的花粉铺,从人家手里愣是又抠回一笔刚给出去的钱。

    虫儿笼及滚地灯,在街头散卖了一些,还有几十个一遭出给了某个当地的货郎。

    对方正是看他叫卖,又见着了从前没见过的玩意儿,这才上前打听。

    卖给谁都是卖,此次在蒲县,不及上次与曾如意同在棣县时的好运气,年根上这两个月,白毛风呼呼刮,要等到腊月忙年的时候街上才有足够的人气。

    有了棣县的经验,来到蒲县的常霄照瓢画葫芦,想法子把葫芦包卖给成衣铺子,把草编匣子卖给花粉铺,没卖完,又把主意打到绒线铺的头上。

    成功出手后,他肩挑着剩下的虫儿笼、滚地灯,还有一些个贝壳风铃和贝壳链子,全数卖给了县内的一家杂货行,也就是自己的同行。

    据他观察,这家货行是城里乃至周遭乡下一些个流动小货郎的进货地。

    常霄在铺子里谈生意的这一会儿,就见着三四个挑着货担的来拿货。

    因此这家货行进的货很是杂,就如常霄的铺子一样,货郎的货担上有什么,铺子里就摆什么。

    常霄记住了这家铺子的位置,下回再有什么新货,他还来这里问价。

    离开蒲县时,常霄从马桥带出来的货已经卖空。

    如今车板上只有成罐的膏脂、枣花蜜、干枣子以及布匹,余下的位置,都是要留给海产干货的。

    前往津县的路上,天降一场薄雪,常霄把从家里带来的御寒行头全都套上,俨然成了一行人中最不怕冷的一个。

    时隔数月,再见到津县的大海。

    海水与河水不同,任是寒冬腊月也不会结冰。

    退潮之际,海滩上也依旧有许多赶海的身影,靠海吃饭的人没有所谓的农忙与农闲,一年四季都可以从海中获得收成。

    尤其是海水冷下来,过路的鱼反而更多,因而冬日的渔家贩货,鱼鲞是重头戏。

    这时节最常见的两种鱼,当地叫大头青和狮子鱼,前者的公鱼白子也是一道菜,常霄分了几家凑,才勉强凑出一匣子来。

    别看数量少,一匣子的钱能换一口袋狮子鱼的鱼干。

    后者价廉物美,算是入冬后哪怕运出京东府,外地百姓也能吃得起的海产之一。

    常霄带出来八十贯钱,足有一半都花在了津县境内,是除了布匹以外的最大宗开销。

    其余种种土产,细论起来不过各占零头。

    在渔村住了三日,该到了返程的时候。

    舆图的极东之处,意味着又一次行途成功抵了终点,在这之后皆是回头路。

    常霄迎着海风,蹲在沙滩上看螃蟹挖洞。

    片刻后他低头抓了一把细沙,任由其慢慢自指间溜走,知晓自己是想家了。

    ——

    远在莘县的曾如意,正跟绒线铺的翟夫郎坐在一起吃茶。

    翟夫郎有孕满了三月,便将这消息告知了一些个亲近的人,曾如意也在其中。

    哪怕早已有所猜测,真听到对方说起时,惊喜依旧是掩不住的。

    翟夫郎看起来很是感慨。

    茶壶里的茶水,也是温补的花茶。

    “我只盼着这个孩子能平安康健,其余旁的,都无所谓了。”

    “定是可以。”

    曾如意宽慰道:“孩子与爹娘,也是看缘分,有的缘浅,谁也没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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