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1/1)

    “我在不在乎,你看得懂,对吗?”

    陈在在没吃东西了,他还是那么板正地坐着,但眼神有些躲闪:“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想,想到你知道。”

    “可是我想睡觉了。”

    “不行,想不出来我们今晚都别睡了。”

    陈在在无措地瞪圆眼睛。

    半晌,吐出一个字:“对。”

    “那为什么还要这样说?故意气我?”

    “不是的!”陈在在猛猛摇头,“你太好了,我都、我都不敢睡觉!”

    ?

    困到说梦话了是吗?

    隋妄背靠墙壁,垂下眼神轻轻地笑,看他的眼神很宠也很揶揄:“能不能有点文化啊宝贝儿,你说那话有逻辑吗?”

    陈在在脸蛋红红。

    长到这么大第一次被叫宝贝,他那小脑袋里跟煮着大米粥似的咕嘟冒泡。

    他晃晃头,把泡泡晃破,皱着眉头组织了半天语言:“大哥哥是我遇到过的最好最好的人,好到像假的,像在做梦,我怕一觉睡醒,你就没有了。”

    “所以你反复拿话刺我,是想确认我到底会不会没有?”

    陈在在羞愧地把脸埋进胸口。

    他深藏在心底的小心思,他以为被发现就会世界末日那么可怕,但现在被隋妄一句一句引导着说出来了,也没有怎么样,反而心里没那么憋闷了。

    “过来。”隋妄朝他伸出手。

    陈在在蹭过去,闭上眼拱拱他的手。

    “我今天突然离开,让你很慌是吗?”

    “……嗯。”

    “她们说我会赶你走,也让你很慌对吗?”

    “嗯。”

    “你也觉得我早晚会走掉对吗?”

    迟疑了几秒,陈在在还是点点头。

    “为什么?”隋妄问他。

    “没有为什么。”陈在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像板蓝根好喝,但是有保质期,过期的喝了会肚子疼。奶奶对我很好,很爱我,但爱也有保质期,她死掉了,爱就到期了。”

    “所以你认为我也有保质期?”隋妄声音娓娓,慢慢将他混乱的思绪梳理开。

    “是的,没有不会过期的东西。”

    “要是我也过期了呢?”

    “那我……”话没说完,豆大的泪珠就滚出眼眶,他伤心得缩成一团,“那我就去找奶奶。”

    “这么决绝?”

    不懂决绝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说:“没有别的地方要我了。”

    隋妄心里一疼,鼻腔到喉管都泛起一阵难言的酸。

    他托起陈在在的脸,掌心捧着小孩儿的下巴尖。

    “在在,我不会过期的。”

    “我对你好就会一直对你好,不会好一天坏一天。”那是虐待狂,应该被枪毙。

    陈在在很认真地问他:“那大哥哥还会走吗?”

    “下次再走会提前和你说。”

    晚上十一点,严衡带着宵夜回来了。

    一进门就看到客厅沙发上,陈在在倒在隋妄腿上睡得东倒西歪。

    “眼睛怎么了?”他看见陈在在的肉眼泡。

    隋妄头也不抬地玩手机,“受委屈了。”

    “怎么回事?”严衡当即就撸袖子。

    “行了,他撒气了。”

    “撒给谁了?”

    “撒给我了。”隋妄说,“我受气桶。”

    严衡噗嗤一乐,“拿你撒气啊?”

    他点点头,朝陈在在比个大拇指,“牛逼,东叔都没这胆儿。”

    腿上装睡的小孩儿臊得拱来拱去。

    隋妄屈腿颠颠他:“谁家猪圈开了,小猪在我这拱地呢。”

    陈在在一个翻身坐起来。

    隋妄:“猪还会仰卧起坐。”

    “对不起么。”陈在在赖赖叽叽地撒娇,“我不该对大哥哥发脾气。”

    “确实不该,那怎么办?”

    陈在在:“……啊?”

    他还以为说了对不起就会被回没关系,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啊什么,道歉光拿嘴说呀?”

    严衡还添油加醋:“怂包。”

    “才不是!”

    陈在在气呼呼地大喊,噗通一下趴到隋妄腿上,视死如归般闭上眼,任他处置。

    他穿着隋妄刚给他买的粉色珊瑚绒连体睡衣,帽子扣上头顶还有两只耳朵,往那一趴像张软乎乎的小毛毯。

    隋妄差点没笑出来,伸手拍拍他的小毛屁股:“犯了这么大的错,该怎么罚?”

    毛屁股瑟瑟发抖。

    严衡看热闹不嫌事大:“抽他一顿。”

    隋妄忍笑:“吊起来抽?”

    “我去找绳子。”

    “不要不要!”陈在在爬起来就跑。

    没有跑掉,隋妄都不用起身,长臂一展就把他捞了回来,戳在地上。

    陈在在顶着两只小耳朵,胖脸哆哆嗦嗦地颤:“哥哥好!哥哥不抽……”

    隋妄实在没忍住,照着他的脸蛋咬了一口。

    “唔——”

    一口下去把陈在在咬懵了。

    特别委屈地说:“拿嘴巴抽也有点疼呀……”

    隋妄哭笑不得,另一边也咬了一口。

    “吃饭吃饭!晚上吃火锅。”

    严衡提着宵夜进厨房。

    他买的是牛油火锅和烤羊腿,大冬天吃点暖身子的好睡觉。

    陈在在闷头跑过去想帮忙,被隋妄揪回来:“咱们家小孩儿不用干活。”

    陈在在看了他一会儿:“那你怎么不去?”

    “……我坐轮椅呢大哥。”

    刚放过他就大逆不道,隋妄又一阵牙痒痒,好险忍住了没再咬,大手握住他的脑袋。

    “在在,听我说。”

    “你养在我身边,确实名不正言不顺,以后会有更多流言蜚语传出来,我会尽量减少它们出现在你面前,但总会有一两句我管不住,你不能每句都要听,每句都要伤心一下。”

    他戳戳陈在在的心口。

    “你的心很宝贵,不要总伤害它。”

    “知道了。”陈在在被搓得有点迷糊。

    “你知道什么,怎么就这么傻?”

    “有人欺负你你就等着?不会跑开,等我回来一股脑告诉我,我自会给你撑腰。”

    “但是她们是先来的。”小孩子的逻辑很怪,“我以为你不会站在我这边,你和她们比我亲。”

    隋妄看着他:“那你呢?你和谁最亲?”

    “大哥哥。”

    “还有呢?”

    “没有了。”他扎进隋妄怀里,“我讲过很多遍,我只有你啊……”

    隋妄叹了口气,那一刻的感受很矛盾。

    他畏惧这个孩子对他全身心的依赖,又享受这个孩子对他全身心的依赖。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陈在在刚来家里那天爷爷对他说的话。

    ——这个孩子以后就是你的了。

    怎么可能呢?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一个人不可能完全属于另一个人。

    人类被蛛网般复杂繁多的社会关系所包裹,亲情、爱情、友情,像箭头一样从人身上指出去,再变成更多的箭头指回来。

    但陈在在不一样。

    他有且仅有一根箭头,固执地指向自己。

    他完完全全地属于自己。

    意识到这点的隋妄,感到责任重大的同时,还捕捉到一丝几不可察的愉悦。

    尽管他知道这畸形又卑劣。

    但是管他呢。

    这是他的孩子,谁又能来审判他?

    “在在,不管你信不信。”隋妄在他鼻尖刮了一下,“你在我这里,也很重要。”

    陈在在觉得心里痒痒的,或许心脏也想打个喷嚏。

    “但是我们要先约法三章。”

    隋妄的语气严肃起来:“从今往后,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你只需要听我一个人的话,信我一个人的话。别人再说你什么,全当他在狗叫。”

    说他性格缺陷也好,强势蛮横也罢,他讨厌所有他掌控不了的东西。

    既然让他管,就全归他管,不然从一开始就别招他。

    陈在在满口答应:“好的!”

    严衡端着火锅出来,看他俩还在那训呢,随口问了句:“今天那俩阿姨说你什么了?”

    陈在在又学了一遍舌。

    “等等。”

    隋妄握着他的脑袋转向自己。

    “她们怎么知道你的事?”

    陈在在被送过来时爷奶怕留下人证,小楼里一个人都没留,吴阿姨也是后面被叫回来做饭的,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他们几个。

    隋妄特意嘱咐过任何人都不准往外说。

    陈在在支支吾吾:“我给吴阿姨说过……”

    “她给我包过饺子,我以为她是好人。”

    “你真是……”隋妄倦怠地按了按眼角,“跟我来。”

    他起身带陈在在去了拳室。

    擂台中央挂着个大沙袋,前两天刚被打破,扯开一个洞,有细沙从洞口溢出来。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