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2/2)
徐员外依言低头轻嗅,整个人骤然怔住。
徐员外盯着她那张巧笑倩兮的脸,又看了看手中的诗,最终狠狠一点头:“成交!今晚的接风宴献艺,本员外安排你压轴!”
她笑盈盈反驳:“此茶娇贵,若以沸汤直冲,会损其清灵。用沸至蟹眼初涌、鱼眼未生时的水冲泡,方能留住嫩芽的鲜爽,让茶韵悠长,回甘不绝。”
这时代是这么喝茶的,上至王公贵族,下至文人雅客,都习惯将茶碾碎,投入沸水中煎煮,还会加入盐、姜、葱甚至陈皮等调料,中和茶的苦涩。
这小奴婢随手展现的茶道已如此惊艳,那她藏着掖着的新奇表演,该是何等令人震撼?想来,牢牢抓住摄政王目光绝非吹牛。
这香气!不似煎茶那般浓烈霸道,而是清冽如山泉,带着嫩芽初绽的鲜灵,仿佛将整个江南的春意都凝在了这方寸之间。
时毓见他已入彀,便开始尝试在主导这场谈判,免得被他牵着鼻子走。
她但笑不语,纤纤玉指拈起茶夹,温杯、醒茶、高冲、低斟,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最后将一空杯奉至他面前,“请员外嗅一嗅。”
徐员外的心思被她拉了回来。
再读完这四句,更是一点轻慢都没了,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震惊不解:“原来你有这般才华,来我府上三个月为何深藏不露?”
徐员外不依:“只需让殿下觉得新鲜便好,何必对老夫也遮遮掩掩?”
在徐员外盯着她,默默猜想她的身份经历时,她捧起一盏清茶,闭目轻嗅。
杯壁余温未散,一缕清幽茶香如月下松风,徐徐萦绕。
时毓此时想得是,这茶名贵,平日里只有两个主人能消受,她每次闻到都馋的不行,这次终于能喝到,要好好享受。
“不可。我这种表演形式,最重要的就是新奇。若事先泄了底,便如品过三巡的茶,再难得惊艳之效。”
徐员外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更是惊艳万分。
文抄公是穿越者的基本操作,时毓堂而皇之的笑纳了他的称赞,苦笑:“员外,我无才无德已遭太太嫉恨。若再显露锋芒,岂能活到今日?”
江南文化繁盛,徐员外又在浸淫权贵圈多年,岂能看不出其中精妙,读完这四句,他看时毓的眼神瞬间就变了。
茶香氤氲,让她想起了穿越前的好日子,不禁怅然。感叹了一会儿,才开始小口啜饮,眉眼间尽是满足。
“员外既知我不善歌舞,应该可以想象,我的表演妙处大半在词。故而,不是我有意在您面前藏私,是这词只有在殿下面前首唱,才配得上他的尊崇地位。”
时毓实在喝不惯。
时毓不愿意多解释,免得惹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徐员外强压恼火,将信将疑展开纸笺,心中暗想,若这张纸不能打动本员外,今晚便有你好受的!
“若成,你我随摄政王共赴京都,相互扶持;若败,我任凭你处置,打杀发卖,死生无悔。” 时毓垂眸敛去锋芒,嘴角勾起一抹乖巧讨好的笑,“无论结果如何,员外都稳赚不赔,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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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下一篇写:相公分裂了。
时毓笑着摇了摇头,把壶里浑浊的茶汤倒了,重新掰了一块茶饼,直接投入壶中,又取凉水兑入沸汤,待水温稍降,方注入壶中。
作者有话说:
徐员外哂笑:“老夫喝了几十年茶,难道还不如你这个小奴婢?”
可目光扫过诗句的瞬间,他脸上的轻蔑与怒火瞬间凝固。
说到词,方才那首《春江花月夜》的余韵犹在耳畔,他确信时毓有着惊世之才,不免对新作充满期待。她如此讳莫如深,想来应该是一首足以千古流传的的旷世之作。这里人多口杂,若流传出去,自然不妙。不如当场献给摄政王,更能讨他欢心。
明前龙井是早春嫩芽,茶叶鲜嫩、茶多酚和叶绿素含量高。沸水会快速破坏茶叶中的营养成分和香气物质,导致茶汤发苦、发黄,失去清鲜甘醇的口感。80–85c水温能缓慢激发茶香,让茶汤保持嫩绿清澈,同时保留茶叶的鲜爽回甘。
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这、这是……”他盯着杯中沉浮的碧色,一时失语。
枉他富贵半生,自认见多识广,今日反倒跟一个小奴婢长了见识。
根据时毓的观察,大虞朝所处的时代,应该和唐初差不多,朝廷以诗取士,天下文人竞相研习,吟诗作赋早已融入宴饮、饯别、游冶等日常场景,成了举国追捧的风尚。
“好!” 他眼中闪过狠厉与精光,咬牙拍板,“本员外就给你这个机会!但你若敢诓骗我,没能拿下摄政王……”
若能在迎驾宴上献出一首绝妙好诗,不仅能为盛宴添彩,更易博得摄政王青眼。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啧,真是个没见识的山野村妇。”徐员外忍不住皱眉,“茶是这样泡的吗?这上好的明前龙井,须碾碎成末,滚水煮开方能激出其韵。”
也是。徐员外倒也了解自家太太,未再质疑。他握着纸笺的手因激动微微发颤:“这诗当真绝妙!可你不善歌舞,即便登台,也未必能发挥出诗中韵味。”
尽管已经被说服,但他内心仍挣扎不已。他是真喜欢时毓,甚至盘算着攀上摄政王后带她进京。可比起一己私欲,滔天富贵与权势,终究更让他动心!
待这一杯茶品尽,她才缓过神来,回到方才的话题。
他惯喝的煎茶,总带着碾碎后的微涩,须得佐以姜盐方能入口。可时毓泡的茶,单是闻香便已齿颊生津。
徐员外捻须沉吟:“你且演来一看。”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自信:“我要表演的也是歌舞,却是你们所有人都没见过的,保管能牢牢吸住摄政王的目光。”
时毓又将另一杯斟满的茶水轻轻推到他面前。
“员外放心,我本就没打算自己吟诵。” 时毓风轻云淡地摆手,再次以笃定的语气给他洗脑:“只要您让我登台,我便将全诗献出来,您可以让江姑娘唱、季姑娘舞,她二人珠联璧合,定能将江南文采风流发挥到极致,惊艳四座。而我——”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