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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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郡守待众人笑声稍歇，才又继续道：“虽说殿下言明，毓夫人坐堂，是为惩戒那些欺苛待妻女的丈夫、宗亲。可常言道，家丑不可外扬。但凡这日子还想过下去的，谁家愿将内帏龌龊摆到公堂之上？又有哪个妇人敢真把自家夫君、族中长辈推上公堂受审？
“就是！夫为妻纲，敢告夫君的女子，看不把她赶出门去！”
而她这里，却像是在演一出蹩脚的市井闹剧，连派来协理的户曹小吏，都掩不住疲懒与散漫，仿佛站在这儿已是天大的委屈。
在他们看来，公堂乃国之法器，是辨是非、断曲直的神圣之地，历来庄严肃穆，岂容女子轻易踏足？更不能成为摄政王取悦爱宠的玩物！
其二，时毓先前提出的漕运保险之策，于吴郡百废待兴之际，无异于雪中送炭，为地方复苏带来了勃勃生机；后来又倡行股份合伙制，为一众官员争取到了共济基金的分红之利，此番若强硬反对，未免显得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要我说，关键不在审案。你们想想，那位摄政王，平日里多威严的主儿？听说在朝堂上，老臣见他腿都打颤。如今为了个女人，竟做出这般荒唐事儿来，啧啧……”
作者有话说：
一墙之隔，虞衡正坐镇主堂，审理漕粮亏空、官吏贪渎的要案。那边堂下鸦雀无声，只有惊堂木的脆响与法理严辞的诘问，声声入耳，透着不容置疑的威权。
“新鲜是真新鲜！可你们说，真能有女人上去告状？告谁？告自家汉子？告族里叔公？”
便是她们当真有这份胆气，她们的夫君、族中耆老，又岂能容得？诸公想想，一日而已，做做样子也就过去了。未免毓夫人枯坐一日、面上无光，本官已特意安排了些，咳，‘妥当之人’，递些婆媳口角、妯娌争执的状子。都是些鸡毛蒜皮，无关风化纲常，权当让这位夫人过一过坐堂审案的瘾，全了殿下的心意便是。”
“正是此理！倘若这摄政王耽于美色、昏聩失察，今上年幼，朝政又要落入门阀之手，咱们大虞危矣！”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情绪激愤地寻到郡守孙呈，言辞激烈地表示反对。
她唯有一条可走。
其一，摄政王送来的是一道指令，压根没给他们置喙的余地。这位主上素日行事霸道，说一不二，而在座官员，又多是他一手提拔的寒门子弟，谁也不愿为了这事触怒龙颜，自讨苦吃。
“造孽哦…公堂那是啥地方？青天大老爷审江洋大盗的地界！女人上去，不成体统，要坏风水的！”
郡衙外前来观摄政王爱妾坐堂审案的百姓人山人海。
起初，满座皆是义愤填膺，个个拍案而起，都道此事万万不可。可争论到最后，还是选择了妥协。
“哎，我娘家表妹就是被婆家逼得跳了河。可这话，能上公堂说么？说了，她夫家不得吃了我？”
放下所有身段，敛尽一身傲气，穷尽平生心思，去逢迎，去讨好，去乞求那个曾被她踩在脚下的人，施舍一点容身之地。
时毓并不贪心，没想一天之内改变整个社会形态，但机会难得，不能白白浪费。至少要借此机会释放某种信号，打出自己的名号。
只是毓夫人的公堂就设在摄政王主审的公堂之侧，一墙之隔，檐角相连。
看客们意兴阑珊之余，心底不免嗤笑：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妇人，坐的什么公堂？有这功夫，不如留在闺中，好生伺候男人去罢！
听他安排得明明白白，众官员这才松了口气，听之任之了。
究其缘由，无非两点。
听到这里，大家都哄笑。
衙门外，百姓们也议论纷纷。
坐到这么堂上，时毓已将各方反应充分考量，她知道，看笑话的是大多数，在接了两个婆媳拌嘴、妯娌争线的状纸之后，她更加确信，这是个爱男的时代，地方官都希望她仅仅‘到此一游’。
是以面对各县官员的群情激愤，孙呈只得耐着性子，好言安抚：“诸公的心情，本官感同身受。但本官的为难之处，也望诸位体察体察。咱们摄政王心怀万民，毓夫人为投其所好，为女子伸冤，其情可悯。殿下既已明发钧旨，本官唯有恪尽职守、竭力周全。况且此番虽开公堂，却明令只许女子入内。诸位细想，平日里那些妇道人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纵有天大的委屈，能忍的便囫囵咽了，实在咽不下的，多半也去那阎王殿前告状了……”
……
其实昨夜孙呈接到那道指令时，也是当头一懵。他连夜召集属下僚佐，几乎商议了一整夜，就是在应与不应之间权衡。
众人难免好奇，这位晋陵豪绅进献的歌姬，不到一个月，竟能叫那位素以治下严明、不耽女色的摄政王，一改往日冷峻自持的做派，几近 “色令智昏” 。她究竟生得何等倾国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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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下午一开堂，她自己安排的‘托’便闪亮登场了。
可惜，那么堂外围了两层人高马大、甲胄森然的翊卫，里头更以锦帐重重围起。听闻锦帐内还设了一扇屏风，将那“祸水”遮得严严实实，除非魂魄出窍，否则连片衣角都休想窥见。
吴郡各县的官员们，昨夜便已星夜兼程赶来，天还未亮，就肃立在衙门外候着。他们原是为了今日摄政王升堂断案时以备垂询，谁承想，竟等来这么一出女人坐堂的荒唐事。
“走个过场罢咧。真当有人敢告？呵，那得先不想活了。”
“公堂的椅子让娘们儿沾沾边，说不定还更香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