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2/3)

    “妻子?” 时毓缓缓起身,目光清冷,“中郎将出身名门,素来重礼守节。不知是哪家闺秀,何时定亲、何时纳采问名、何时行的大婚之礼?既为妻室,为何要用绳索捆缚?为何她声声求你放她离去?莫非中郎将娶的是青楼放□□子,这便是你们的闺房之趣?”

    顾昭至此才恍然。她哪里是来管什么宫婢,分明是拿帐中人做筏子,借题发挥来堵他的嘴。他心下恼怒,然尊卑有别,此事又确实犯忌,闹大了于他无益,只得按下心头火气,沉声道:“夫人请讲。”

    顾昭脸色难看,语气不耐:“是顾某的妻子。”

    时毓心中惊撼不已,万万想不到,对女儿百般疼爱的陈帮主,竟是个杀人越货、恶贯满盈之徒。

    “将军不必多礼。”她淡淡一笑,故作不知帐中何人,拿出善解人意的姿态来:“方才途经帐外,闻得内里有女子啼哭喧哗。按规矩,南巡途中不得私蓄女眷,将军帐中本不该有女子,想来应是随行宫婢想攀高枝,赖上了将军。此婢胆大妄为,理当按宫规严惩。可若将军私自行刑,一来不合法度,二来有损将军威名。将军想必正为此事烦心,不如将她交由我处置。”

    时毓怒道:“生于陈家,并非她能选择。父母所予的一切,一个孩童岂能拒绝?你这般行径,便是惨无人道!”

    一股莫大的无助与恐惧沿着脊椎攀上来,恍若一双手随时会从背后伸出,扼住她的喉咙。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颈侧,那无助感迫着她想要抓住一切可以凭恃的力量,变得强大起来。

    顾昭便立在她面前。

    几个时辰前,她与吕桓暗中联络上。吕桓将自己是如何来到驻军大营据实相告,她转瞬便谋出一条脱身之计。

    时毓面色如常,从善如流地过去落座。

    而那小陈鹤竟死于疼爱她的父亲之手,这让时毓心底发寒、如坠冰窟。

    时毓闻言,微微一笑:“既如此,我也不愿多事。只是还有一桩事,想请教将军,问完我便走。”

    “他视女儿为珍宝,却将匪首奉若神明,将朱雀盟的逆乱大业视作毕生所求。那池彻,一直以陈鹤护卫的身份隐匿陈家。那晚,陈鹤带池彻在夜市遇见夫人,此后夫人失踪,池彻也在暗卫追踪下销声匿迹,身份由此败露。翊卫查抄陈家之际,陈父料定必会拷问陈鹤,怕她泄露池彻行踪,便先下手为强,亲手将她活活掐死。”

    阿哲怎么会是匪首?他那么温良敦厚,怎么可能作奸犯科,杀人如麻?!

    “混蛋,放开我,我要杀了你!”

    纵然他该死,可他的女儿又有何错?

    陈鹤是被父亲亲手掐死!

    “你说什么?” 时毓惊得浑身一震,“是她父亲杀了她?绝无可能!他视她如掌上明珠,怎忍心下此毒手?”

    女子就该安居内宅,不要让那愚蠢的短视和仁慈坏了男人的大事。

    她授意吕桓,故意将陈鹤的下场说得凄惨,试探时毓的态度。时毓若表现出痛心,便可利用。而时毓的反应,完全符合她的预期。更令她意外的是,时毓竟还惦记着阿哲的安危。

    顾昭本可一句话解释清楚,无人对那孩子用刑,但他觉得这般细枝末节不值一提,重要的是,时毓不该涉足此事。

    “陈家罪有应得,那陈家小女儿陈鹤呢?”时毓忍不住质问:“她不过是个乳牙都没换完的小娃娃,就算要赶尽杀绝,为何不能给她一个痛快,偏要对她用刑?”

    阿哲便是朱雀盟匪首池彻!

    顾昭沉声答道:“陈家乃朱雀盟的供养人。他们把持漕运,为虎作伥,纵容朱雀盟劫掠商船、残杀商贾。更甚者,窝藏朱雀盟匪首池彻,罪大恶极,抄家灭门乃是罪有应得。”

    既然她对阿哲心存感念,那阿哲的真实身份,必能令她对朱雀盟改观,如此一来,便有策反之机。即便策反不成,以她的心软仁善,至少也能助自己摆脱顾昭的控制,求一个痛快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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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确无从选择,可身陷囹圄,已是她的命数。被她父亲手杀死,亦是她的宿命!”

    归根结底,女人在这个时代活成什么样,全凭男子的喜恶与取舍。今日宠你,便将你捧上云端,明日觉得你碍事,便能将你生生掐死。连骨肉亲情都如此,何况其他?

    时毓一时间被这接连的惊雷劈得心头剧震,脑中嗡嗡作响,怔怔望着顾昭。

    说罢,他回身入帐搬了一把椅子,放在离营帐足有十步开外的地方,“夫人请坐。”

    “绳子勒疼我了,你想勒死我吗?快给我松开!”

    时毓将那夜在吴郡夜市的经历缓缓道出,随即问道:“中郎将可知,陈家为何被抄家?”

    顾昭面色沉冷,硬声回道:“此间轻重,末将自有分寸。”

    念及此,她再次大声叫骂起来。

    帐内,叶白将她的一举一动、一情一绪尽收眼底,心中胜算又添了几分。

    他当晚出现在夜市上,出手救下自己,是巧合吗?若不是,救自己于他没有任何好处,反而暴露身份,招致杀身之祸,何苦来哉?

    “就让我在这儿站着说吗?”时毓笑吟吟的,却是端足架子。

    顾昭怒火中烧,咬牙攥了攥拳,终究低头:“男女有别,君臣有序,恕顾某不能请夫人入内。”

    “求求你了,放我回家吧,求求你……”

    顾昭道:“此人并非宫婢,末将自有处置,不劳夫人费心,此处不是夫人该来的地方,夫人请回。”

    时毓此时正恨顾昭,恨陈鹤的父亲,内心惶惶恨自己不够强大,听着帐内咒骂,缓缓抬起头,看向顾昭:“敢问中郎将,帐中究竟是何人?”

    他存心要训诫她,便冷笑道:“听夫人这话,倒像是我等杀了此女,便是何等惨无人道。你可想过,无数寻常百姓家的孩儿,因陈家之罪,或饿死、或冻死、或溺死江中?陈家的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全是用万千商户的骸骨堆起来的!她自幼享用的皆是民脂民膏。”

    “顾昭,你是个强盗,流氓,王八蛋!”

    时毓立在原地分毫未动:“既非宫婢,那便是将军违了南巡规制,私藏女子于营帐之中。将军平日管束部下一向法度森严,怎反倒自身率先坏了巡行禁令?此事若是传扬开去,不单摄政王殿下必然动怒,朝中百官亦会纷纷上章参劾;更怕军中士卒效仿效仿,坏了行营规矩,殿下随行安危便无从保全。真到出事之时,所有罪责,终究要落于将军一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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