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1/2)

    “人在经历生死大变之后, 面相、气度,乃至神韵,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既重伤失忆, 想来,定是经历过重大变故,你觉得陌生也不奇怪。可你方才一眼就认出我,绝不是巧合。”说到这里, 他微微垂下眼帘, 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吞咽某种苦果。

    “实不相瞒,在你之前, 也有一位姓顾的男子找到我,他说,我是他的上官, 还说我的妻子,因为我的疏忽, 在一场意外中去世了, 尸骨无存……”

    他的声音哽了一下。

    “我不相信他。”

    他抬起眼, 直直地看着时毓, 眼里似乎有湿意。

    “我更希望, 我的家还没散, 我的妻子还活着。哪怕对我充满怨恨。”

    他态度如此诚恳,又让时毓恍惚起来。

    难道他真的失忆了?是那幻罗毒侵蚀了他的记忆吗?

    顾昭曾找来, 请他回去, 可他不肯,才滞留在此?

    时毓半信半疑。试着甩了甩胳膊,却根本甩不掉他, “所以呢?你就要赖着我?”

    虞衡点头:“怕是要这样了。得罪了。”

    时毓:……比无赖还是你更强。

    但她不会那么容易就被虞衡赖上。

    她想了想,点头道:“行吧,我从小就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人人都说我是菩萨下凡,帮你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这边的情况是这样的,我从京都来余杭寻夫,被奸人所害落水,幸得好心人蔡伦所救。蔡善人已经答应送我回京,本来我们已经准备好了物资,你要跟着我的话,就要再多准备些,你有钱吗?”

    摄政王怎么可能有亲自花钱的机会。

    虞衡身上从不装钱。

    他尴尬地看着时毓:“我听你方才的口气,你应该有很多钱吧?”

    时毓横眉冷对:“瞧你说的,我的钱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真把自己当赘婿了?”

    虞衡狠狠捏了捏眉心。

    蔡伦赶紧道:“我可以借给大哥。”

    时毓:“你的钱方才不都送出去了吗?”

    是被你送出了,蔡伦心说,不过那些都是上官拨给我的‘活动经费’,我自己还有钱呢,就算没有,这种情况,就算借遍亲戚朋友,也得借来不是?

    不过虞衡没让他说出口,“我如今确实身无分文,但我会谋生。等咱们回到京都,可以赚了还给你。”

    “你倒是会空手套白狼!”时毓推了他一把,终于从的桎梏中恢复自由。

    她抱起双臂,上下打量着虞衡,唇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不过,我那亡夫极擅剑舞,当初我看上他,便是因他在我家宴上,一支剑舞惊绝四座。若你能日日为我跳舞,我可以为你出这笔钱。”

    这话时毓敢说,蔡伦都不敢听,他抿紧双唇,心里疯狂呐喊::夫人,你如此折辱殿下,可曾考虑过后果?

    可时毓却对他一笑:“你救了我,就是我的座上宾,届时请你与我一同观赏。”

    蔡伦连连摆手:“我……我哪有时间,我得准备上京的东西。有的忙呢!”

    时毓不依不饶:“哎,恩人为大,等你不忙的时候让他表演!”

    虞衡:……孤答应了吗?

    时毓却拍拍他的肩膀:“就这么说定了。哦对了,要跳出新意。我那亡夫当年为了讨我欢心,在剑舞上可是下了十足功夫,花样百出。你若当真是他,跳着跳着,说不定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虞衡:……时毓你也别太嚣张!真当孤任你揉搓啊?!

    然而时毓压根不在意他的态度,回首看向眼那孤儿寡母。

    要把人带走,总要对人家有个交代。

    狗蛋拼命要往虞衡这边跑,两条小短腿把地上的草皮都蹬烂了,可惜两只胳膊被他娘死死拽着。他只能哭着大喊:“阿爹,你别走,你别不要狗蛋,狗蛋会很乖的,阿爹……”

    时毓心有不忍,看来这孩子真的很缺父爱啊,这才相处半天就如此黏虞衡。

    可惜虞衡注定不能留下来。若一时心软把他带到洛阳,更是这无辜稚子推入权力的风暴中心。既然注定分离,还不如早点断了这份念想。待得越久,感情越深,日后分别时,对他的伤害反而更大。

    念及此,她扭过头,对虞衡道:“安慰安慰她们吧。”

    说完率先走出寡妇家。

    虞衡很快追上来,与她并肩而行。

    夕阳正沉,橘红色的光铺了满地,将时毓的脸也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霞色。

    虞衡偏头看她,只觉得身轻如燕,连日来的凄苦和忐忑,都被这晚风吹散。

    他忽然觉得陈博这次很靠谱。

    能以一个全新的身份认识时毓真的不错。

    他不由弯了弯嘴角,轻声问:“我叫什么?”

    “如果你是问的是我的亡夫的话,”时毓转过头,瞳眸里映着满天霞光,红彤彤的,咧嘴露出一个虎牙,活像个准备大开杀戒的吸血鬼,“他叫池彻。”

    虞衡好悬没绷住,差点当场爆了。

    几十里外的驻军大营里,刚端起一大碗黑糊糊药汁的池彻,毫无征兆地连打了个三个喷嚏。

    “可那姓顾的说我姓虞,名衡。”

    虞衡知道,时毓故意提起池彻的名字,既是嘲讽,也是试探,是想逼他卸下伪装、露出马脚。他愿意纵着她闹、陪着她疯,却不愿顶着池彻的名和她重修旧好。

    时毓:“哦?那看来确实是我认错人了。你还是去找那姓顾的吧。”

    虞衡不慌不忙,见招拆招:“你我以同样的方式沦落至同一个地方,想来应是共同经历了同一场劫难。既然我的记忆受损,你的未必就没有偏差。你一眼便认出了我,而我,此刻越看你越觉得熟悉,这足以说明,我们从前定然相识。与其相信一个来意不明的外人,不如我们相互扶持、相互印证,一起找回真正的记忆。”

    这橄榄枝时毓不接,反而板起脸,诘问道:“你的意思是,我记错了亡夫的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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