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1/3)

    夏侯仪将时毓带到关押叶白的地方。

    这里离时毓的营帐很远, 在营区的边缘。

    夏侯仪没有告诉时毓,虞衡曾赐下毒酒,想要无声无息地处死叶白。

    她只是在时毓进门前提醒:“叶白能蛊惑素有活阎王之称的顾昭、利用你逃离顾昭的掌控, 甚至挑拨你与殿下失和,实在是危险至极。那南洋商路,兴许根本不存在,只是她为了活命留下的后路。切不可轻信于她。”

    时毓心知, 除了最开始被叶白引到顾昭帐中, 后面的种种,顶多算是两人共谋,实在不能全都算在叶白一人头上。

    不过她并未反驳, 而是点点头道:“我会小心的,而且,这不是还有你在吗?你我二人相互提醒吧!”

    夏侯仪点头应允。

    时毓又道:“至于那南洋商路存在与否, 其实很好验证,只需派人去明州港查探近五年来可有船只往返南洋, 是何人装货、货属谁家, 再找商户问问获利几何, 便一清二楚了。”

    夏侯仪道:“明州离余杭不过三百余里, 快马兼水路, 朝发夕至, 两日便能来回,待会儿我便派人去验证。在此之前, 你不要给她任何许诺, 更不要答应她任何要求。”

    她连饭都不肯吃,还会提要求吗?时毓对此表示怀疑。

    如果会,那她唯一的要求应该是死亡吧。

    当初她答应帮忙招安池彻, 提出的交换条件就是,事成之后让她去死。

    时毓当时说的是,“如果到时候你还想死的话,我可以帮你。”

    可现在,无论叶白多么想死,她都不能兑现诺言了。

    至少在南洋商路正式启用之前不能。

    时毓走进营房。

    外面是酷暑,然而这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却透着一股阴森凉气。

    叶白伏在床板上,一动不动。瘦削的脸颊泛着一层青灰,干裂的唇瓣毫无血色,空洞的眼瞳望着虚空,仿佛魂魄早已离体而去。又好像,她早已不是活人,而是一个游荡在世间的灵体。

    方才夏侯仪的那句‘不要答应她任何要求’给了时毓一丝乐观的希望,所以眼前这一幕对她的冲击很大。

    叶白的状态远比她想象中更糟糕。

    时毓相信她不是装的,想想她经历的一切,如果换做自己,可能早就崩溃了。

    “叶白……”她轻声呼唤,叶白的眼神丝毫不动。

    她鼓起勇气走得更近些,近到能看清叶白微微放大的瞳孔。

    若非叶白的身躯还有轻微的起伏,时毓几乎认定她已经死了。

    时毓蹲下去,平视着她:“我回来了。我把池彻活着带回来了,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哪怕让我履行诺言,让你去死也行,说句话吧!

    叶白毫无反应。

    她铁了心要放弃这具驱壳,人间再没有谁能将她唤回来了。

    怪不得连陈博都束手无策。

    时毓默然叹气,起身拉着夏侯仪退出营帐。

    夏侯仪蹙眉:“怎么,你也没办法?”

    时毓重重一叹:“确实很棘手。”

    “既然如此,我倒是有个法子。”夏侯仪道。

    时毓看她那肃杀的表情,便知道肯定不是什么怀柔手段,果听她道:

    “咱们的目标无非是让她交出南洋商路的人员、节点、以及接头密语,我现在就把她拉起来,直接问她。如果她不说,就用刑,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果她还不说,就对那个给她传话的小孩用刑。如果她求死,是因为爱上顾昭,愧对朱雀盟死去的弟兄们,那吕桓的生死,她不会不在意。”

    时毓苦笑:“我相信将军一定能从她嘴里套出这些话。问题是,套出来也用不上。”

    营区几乎没有树,烈日当头,夏侯仪额头和鼻头上起了一层细汗,她抱起双臂,口气冲起来:“怎么用不上?难道偌大个余杭,找不出可用之人?”

    时毓擦了把汗,拿手绢轻轻扇着风,没好气地回怼:“你别抬杠行不行。余杭人杰地灵,自是不缺人才,只是没有现成可用的。对我们来说,最省时省力的方式,便是沿用朱雀盟的人。那些人,世代给四姓门阀经营铺面、管理码头、跑船送货,他们的技术、经验、人脉都不是朝夕能培养出来的。

    要是用你的方法,先撬开叶白的嘴,再根据她提供的线索,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就很麻烦了,再逐一说服他们为我们所用,不知要耗到何年何月。只有让叶白主动招揽,把整条线整编收归朝廷,才能事半功倍。”

    夏侯仪知道她说的在理。在此之前,南北商路为何不通?根子就在人上。

    战前,知识被门阀垄断,有学识的人只能为他们所用。

    战后,这些人才死的死,散的散,要么被朱雀盟招揽,要么慑于朱雀盟之威,不敢为朝廷效力。朝廷新任用的人手能力不济,剿匪剿不明白,漕运货运更是管得一团混乱。

    她眉头皱得紧紧的,没出声。

    半晌,时毓问:“让吕桓来劝过吗?”

    夏侯仪嗯了一声,语气缓和下来:“没用。可能只有顾昭来,会有那么一点用。”

    可顾昭不可能回来。

    他要护送殿下回京,顺利进京之后,还要帮着殿下夺回洛阳的控制权,肃清谢襄安插在禁军、皇宫,乃至摄政王府的暗桩。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立刻往余杭来,叶白这个状态,能撑到他回来吗?

    肯定不能指望他。

    时毓一时找不到思路,便对夏侯仪道:“此事容我再想想吧。不过,当下倒是有两件事是可以立即去做的。其一,派人去明州港确认南洋商路。其二,给陈博回个话,叶白,我接收了。”

    “你还没想出办法就接收,是不是太草率了?”夏侯仪

    时毓摇摇头:“叶白是我从顾昭帐中救出来的,我理应对她负责。再者,陈博是我的先生,他有麻烦,我不能坐视不理。反正他不能把叶白带回洛阳,若长期滞留在此,你哥也免不了吃挂落。”

    她望向营房,叹了口气,“把叶白交给我,若真拦不住她赴死,殿下怪罪下来,我承担得起。若顾昭因此记恨谁,记恨我,总比记恨你们这些同僚好。大敌当前,你们还得齐心协力帮殿下对付谢襄呢。”

    夏侯仪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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