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1/2)

    第二日, 虞衡颁下谕令,将亲率大军出征,驱逐外敌、剿平内贼, 又当朝宣布:护国夫人时毓在他出征期间代行摄政职权,统摄枢密院与六部,与皇帝共商国是。

    朝堂上虽有诸多反对声,可眼下边关战事迫在眉睫, 若内耗不休, 只会牵绊平叛步伐,得不偿失。诸臣相互劝慰,终究迫于局势, 隐忍下来。

    于是,大虞立国以来,首次出现执掌权柄的女子。此前连垂帘听政的太后都不曾有过。

    少年天子天资本优于时毓, 却无心打理繁杂朝务,一心只牵挂前线战事, 一应大小国事尽数推给时毓处置。

    而池彻从未忘记, 他入朝的初衷, 是报仇, 是推翻大虞, 是辅佐明君, 共创盛世。师傅说过,异星食虞, 月满中天。时毓是他的希望, 但现在,时毓似乎困于小情小爱和小家的温馨,没有锐意进取的决心。为了激发她的野心, 他刻意绕过天子,将所有政务的决断之权,尽数交于她手中。

    时毓尝到了独揽大权的滋味,真切感受到了权柄蚀人的诱惑。这种能彻底掌控自我、摆布天下的力量,一旦尝过,便再也无法忍受重回受制于人、任人拿捏的日子。

    无怪乎大周皇帝武则天,宁可逼死、赐死自己的亲生骨肉,也要死死攥住权柄不肯松手。在掌握权柄之前,这是将成为母亲的她,完全不能理解的事情。

    当然,她也感受到了朝堂上无形却如滔天巨浪般扑面而来的重重阻遏。

    这种阻碍,反而更坚定了她抓住权力的决心。只有权力能让她不再受制于任何男人、礼法、宗族,拥有裁决一切的能力。失去权力,便会被打回任人宰割的境地。

    这些体验带给她巨大的心理冲击。她必须时刻将梁太医带在身边。

    虞衡尚未赶到前线,郝游大败,邠州失守。

    消息传来,京中人心浮动。邠州是长安以北最后一道屏障,邠州一失,长安便门户大开,叛军不日便可直抵京畿。郝游素来骁勇善战,麾下三万精锐守军据险死守,依旧没能挡下敌军攻势,足见谢襄此番卷土重来,兵锋之锐委实不容小觑。

    而虞衡此去只带了六万人马,对上连战连捷、士气正盛的叛军,胜负之数实在难以预料。

    少年天子忧心忡忡地告诉时毓,门阀世家暗中勾连,与各自扶持的节度使频繁通信,约定一旦虞衡兵败,便即刻调兵抢先入京,颠覆大虞社稷。

    “夫人,若任由他们这样暗中串联下去,野心只会愈养愈大。只怕皇叔就算打了胜仗,他们也会趁胜之师久战疲敝、防备松懈之时发难,继而挥兵突入皇城,坐收渔翁之利。眼下危局当前,我们该如何应对?”

    少年天子坐立难安,惶惶如惊弓之鸟:“难道谶言真的无法打破?大虞朝此番便要灭于朕手?”

    时毓没做那些毫无意义的安慰,手握权柄之后,她不再习惯性考虑别人的感受,只问:“陛下可有对策?”

    虞容颓然道:“皇叔走之前,已下令实施宵禁和城门管控。朕如今能做的,唯有加固这些举措。一则,加强宵禁,即便王公大臣、世家权贵也不得例外,以此杜绝世家门阀深夜私会、暗中串通密谋。二则,封锁城门,严查水路关卡,截断门阀私下与各地节度使互通密信的渠道。三则,令各坊坊正、里长每日上报坊内异动,一旦发现聚众议论战事者,即刻捉拿,从重治罪,以稳定城内人心。”

    说完,他抓着头皮抬起头,眼底满是焦灼与无力:“可这些终究只是守势,只能□□,无法破局。门阀世家野心已露,藩镇蠢蠢欲动,前线战局未定,朕……实在不知该如何破这死局。”

    时毓点点头道:“这些要做,但还不够。门阀世家想要串联,未必非要夜间私会。他们彼此通婚,走亲访友,传递消息,方便得很。城门封禁、关卡严查虽必不可少,可每日往来京畿的信使、出城取水的杂役、清运杂物的仆役人流繁杂,各色人等出入不绝,终究难以做到滴水不漏。”

    她在含元殿内踱步,苦苦思考,喃喃自语:“想要遏制门阀作乱,最好能让其内部自乱、自顾不暇,该怎么做呢……”

    经过三天三夜的辗转反侧,她终于想到一个破局之法。

    少年天子听后赞不绝口,枢密院一众大臣都露出钦佩的神色。

    池彻尤其欣慰。

    时毓这法子,根本无从破解。不仅少年天子想不出,连虞衡也绝对想不到。她帮他赢了虞衡这一局。

    两日后,护国夫人、代摄政,在宫中举办赏荷私宴,遍邀京中所有门阀世家的正妻、嫡母入宫赴宴。

    请柬上写的是“赏荷品茗、共话家常”,但接到请柬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这场宴会绝不简单,但没有人敢不来。

    禁军、翊卫尽归时毓调遣,文武百官的赏罚生杀,亦握于她一人之手。

    她绝不是个心慈手软之人,更不会胆小怕事。两年前,她还只是摄政王身边一个无名无分的侍妾,便敢在初次坐堂时,绞杀了沈氏族长。紫宸殿前叛军围宫,她乘白虎入殿,于万军之中救走皇帝,全身而退。

    这样一个人,自摄政以来,面对朝野上下的暗流非议,始终隐忍不发,只能说明,她在等待一个立威的机会。

    这一次,她举办这个宫宴,大有讨好世家门阀之意,谁不给她面子,岂不是送上门当她立威的祭品?

    宴会准备得仓促,但并不敷衍。

    宫中上下无一人敢怠慢时毓的命令。

    她要的花,每一盆都品相绝佳、开得恰到好处;她要的画,尽数是内府秘藏、从不对外示人的珍品,她要的诗人和乐师,是不愿弯腰侍权贵的大家;她要的茶点,囊括南北特色,还有小蛋糕、榴莲酥等宫廷特供。

    满堂宾客皆是京中顶级世家主母,她们见多识广的,心思更是玲珑剔透,看得出这场宴会的每一个细节都体现时毓的用心,彰显她的权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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