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1/1)

    回到东暖阁, 衣储莲依然沉睡着,迟迟未醒。

    沈玉峨担心至极,一直守候在床前, 不愿离去半步。

    但前朝事忙, 沈玉峨干脆让廖果把奏折都搬到东暖阁。

    她一边批折子, 一边守着衣储莲,直到她苏醒。

    这一守, 就到了下午。

    沈玉峨斜靠在衣储莲床边的栏杆上, 手中拿着一直纤细的玉笔, 羊毫饱蘸红墨, 无声地批阅着。

    这是花灵子的奏折, 改良版的石弹已经被她研制成功, 能最大限度的发挥火药的威力, 甚至达到了可以正面压制冲锋的重装骑兵的效果。

    沈玉峨高兴得差点将笔杆捏断,在折子上夸赞了她一番后, 转头对廖果说道。

    “传朕旨意, 慧才人秉性柔嘉, 朕心甚慰, 即晋升为贵人。”

    “是。”廖果应道, 感叹花灵子真是好福气。

    他在宫中宠爱平平, 但有个好妹妹, 只要不犯错, 就能晋位。

    不像衣贵君。

    什么都要自己争取,一切全凭他和陛下之间的情分, 陛下就是他的身家性命。

    若有一日失宠,就什么都不是了。

    沈玉峨将折子放在一边,又拿起一本新折子, 这次是神机营统帅的。

    上次沈玉峨去神机营时,曾让她统计前线火铳将士们遇到的关于火铳的技术性问题。

    这次对方总结了足足两页。

    但沈玉峨仔细阅读一番后,发现核心问题,只有一点。

    ——下雨。

    现在军队所使用的火铳,所用的点火方式,都是火绳点火。

    如今正是夏季,北方常有大暴雨。

    一旦匈奴趁着大雨进攻,那么在城墙上守卫的士兵,很将火铳上的火绳点燃,再高质量的火药石弹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而且火铳的火绳引线长,点燃时会有明显的火光。

    深夜作战时,这些火光很容易暴露士兵的位置,成为最易被攻击的活靶子。

    根本不像现代社会的手枪一样,简单方便,不惧风雨。

    沈玉峨咬着笔杆,深深拧着眉。

    既然如此,那她何不模仿现代手枪呢?

    虽然很难一蹴而就很难,但可以先从取消火绳做起。

    现在的神机营工匠们一系列的火铳改良方案,都还是老三样,只是将质量提升,却没有也不敢提出根本性的变革。

    她咬咬牙,按照现代社会里老式燧发枪的样子,画出了一个简单的模型。

    虽然她能力有限,不明白其中原理。

    但她有的是钱,还可以以倾国之力,全力扶持燧发枪的研制。

    “告诉六部,只要花惠子需要的东西,无论钱还是人都由她去,谁有异议,直接来见朕。”

    “是。”廖果有些不敢置信。

    但她也明白,陛下向来用人不疑。

    廖果只暗暗期盼年轻的花惠子,千万不要辜负了陛下的期待。

    这些日子,她改良火药石弹的花费,堪称天价。

    户部已经隐晦地表现出不满,全靠陛下顶着压力,全力支持。

    不然花惠子这个初出茅庐的黄毛丫头,早就被赶下台,或者在某个雨夜‘风寒病故’了。

    “玉娘”

    沈玉峨刚刚批阅完折子,一直沉睡的衣储莲才悠悠转醒。

    沈玉峨把成堆的奏折往廖果怀里一推,激动地趴在床边,拉着他的手:“储莲,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了整整半日,安桃快,把温着的人参鸡汤端进来,给你主子补补身子。”

    窗外的谢双翼,第一次看到沈玉峨如此为情乱智的模样。

    后宫三千的皇帝,哪怕是在宠幸慕容绮时,更多的也只是像恩客一般逗弄亵玩对方。

    何曾像此刻这般忧心忡忡简直像个初坠情网的小姑娘。

    一直以来,谢双翼都觉得后宫里的男子,就像笼子里的金丝雀,美则美矣,但空洞毫无灵魂。

    万人之上,无人之巅的皇帝,应该是瞧不上这些庸脂俗粉的。

    可现在看来,似乎是他想错了。

    这个衣贵君很不一般。

    可究竟哪里不一般呢?

    谢双翼偷偷瞄着床榻上纤弱憔悴的衣贵君。

    ——也没什么特殊啊,还没慕容绮夺目吸睛呢,只不过眉眼间比慕容绮多了几分病态的柔顺罢了。

    可这样的美人,后宫比比皆是啊?

    “陛下,人参鸡汤来了,让奴才俯视贵君吧。”安桃端着煨得骨酥肉烂的人参鸡汤,小心翼翼的上前。

    “不用,朕来。”沈玉峨端过碗,拂去了表面的油花,舀了一勺清澈香浓的鸡汤,轻轻吹了一口,再送到衣储莲的唇边。

    窗外,谢双翼看见这一幕,瞬间瞪大了双眼。

    ‘太不成体统!皇帝怎能给宫侍亲自喂药?衣贵君也不知道拒绝。原以为慕容绮已经够恃宠而骄了,没想到衣贵君比他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玉娘”衣储莲靠在床边,苍白的脸上泛着一抹不自然的红晕,轻声道:“这样不合规矩。”

    ‘他竟然敢称呼陛下为玉娘?太荒唐了!’

    谢双翼握着刀柄的手指咯咯作响,指骨泛着冷冷的青白色。

    沈玉峨不顾他的婉拒,坐得离他近了一些:“你会晕倒都是因为我,怪我昨天太孟浪,没有顾忌你的身体。”

    她的语气满是自责,淡眉微微颦蹙,仿佛在懊恼自己没有怜惜自己的郎君。

    “这怎么能怪玉娘?”

    衣储莲冷白纤细的手立刻握住了沈玉峨的手腕。

    他害怕沈玉峨因为愧疚,误以为是自己的原因,才害得他晕倒,往后再也不敢碰他。

    甚至隔三差五,才会来一次东暖阁,行房更是小心翼翼。

    那岂不是要了他的命?

    于是他连忙解释道:“能陪伴玉娘,侍身不知道有多开心,一点也不累。只是一大早就被太后叫了过去,跪坐在小桌上,低头伏案,抄了一上午的佛经,又猛然站起,气血上涌,才会眼前一黑晕倒。”

    “所以玉娘不必自责,这真的不怪你。”

    衣储莲将锅全都甩到了太后身上,柔声纾解了沈玉峨的愧疚。

    “那就好。”衣储莲的一番话,让沈玉峨的愧意消失。

    但她还是默默将汤勺往前递了递:“不管怎么说,你今日确实劳累了,吃点参鸡汤补一补。”

    衣储莲低头,看着白色汤池中,淡黄如琥珀的鸡汤,薄唇微微抿了抿:“那若是侍身喝了,身子好了,陛下今日还会留在东暖阁吗?”

    “我自然会留下来陪你,但”沈玉峨有些犹豫。

    虽然刚才衣储莲的解释,让她放下心里,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忧衣储莲羸弱的身子。

    可忽然,她感觉掌心微微有些痒意,像有什么温热柔软的出手,在她的掌心骚动。

    一低头,竟然是衣储莲,他的指尖如同刚刚成熟的蜜桃,白中透着诱人的淡红,在沈玉峨的掌心挠了挠。

    沈玉峨微微咬着唇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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