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1/1)

    沈玉峨最近很不开心。

    ——因为周书兰。

    沈玉峨安插在民间, 负责监视各大官员的眼线传回一则消息。

    将逢冬至,曲江池畔的腊梅盛开,香气四溢, 叫人流连忘返。

    曲江池是公共园林, 百姓、贵族们都可以自由出入。

    以前帝王为了体现与民同乐的氛围, 还会在此地宴请百官。

    因此,腊梅一开, 前来赏花的游人如织, 摩肩接踵。

    周书兰这个由鳏父一手带大的孝女, 也携父亲来此赏腊梅、看杂耍, 让老父亲乐呵乐呵。

    但不知怎的, 就和一位的公子撞上了。

    两人被推搡的游客一起挤进了曲江池里。

    好在周书兰会游水, 自个儿爬了上来, 顺带将一起落水快要溺死的公子也拉了上来。

    后来,才知道那位公子竟然孟璟的内侄子, 未出阁的孟白莹。

    孟白莹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周书兰一起落水, 又被他救了起来。

    男德与恩情交加, 令他对周书兰倾心不已。

    但周书兰却连忙婉拒, 说救他只是顺手的情分。

    作为沈玉峨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 她自然是不想跟孟家人扯上半点关系。

    但孟白莹被拒绝后, 就哭着闹着要上吊。

    说什么, 自己落水的事, 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如果自己不嫁给周书兰,下场要么去庙里当和尚, 要么就是被勒死,保留家族清白。

    这事闹得很大。

    整个京城都传开了,都在调侃周书兰好艳福。

    周书兰难堪至极, 急得团团转。

    虽然她和孟白莹一起在曲江池落水很多人都看见,但他上吊总不可能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上吊。

    一定是有人在推波助澜,把事情闹大,把周书兰架起来,逼她就范。

    因此周书兰连夜写了折子陈情,言语间满是冤枉,并且态度坚决,自己绝不被人利用。

    孟白莹若真是上吊死了,逼死他的也不是自己,而是孟家。

    孟家人自己都不愧疚,她一个被算计的外人又何须觉得愧疚。

    沈玉峨合上折子。

    ——今天也是想把孟家抄家的一天。

    这个孟璟,竟然敢挖皇帝的墙角!

    沈玉峨眯了眯眼,问道:“朕记得宫里有位贵人,似乎是君后的弟弟。”

    柯雨燕很是意外。

    这位自从进了宫以后,陛下就对他不闻不问,宫殿如同冷宫一般。

    “回陛下的话,君后的弟弟确实在选秀期间入了宫,位份采男,居住在清心斋。”

    清心斋这个地方,和庶人平氏居住的清漪馆是不相上下的偏僻。

    并且也是由衣贵君安排的宫室,只是不知道这其中有没有皇帝的意思。

    毕竟君后触怒圣颜被软禁,难保陛下不会迁怒这位。

    沈玉峨把折子一丢:“去清心斋。”

    “陛下去了清心斋?”东暖阁内,衣储莲守在一盘残局前,手碾一枚白棋,眸光微惊。

    “正是。”安桃点头道。

    衣储莲放下棋子,容色深沉。

    安桃以为他是因为沈玉峨今夜不能来这儿而难过,连忙劝道:“公子,既然今夜陛下不来,您就早些休息吧,别守着昨天与陛下没下完的这盘棋了,宫里新人得宠是正常的事,陛下早晚会来的。”

    衣储莲却摇了摇头,走向窗边,看着浓稠的夜色,忧心忡忡。

    “玉娘只怕是受了孟家的气了。”

    衣储莲担忧了一整夜,后宫不得干政,他自然守规矩,也不敢贸然派人出去打听。

    只能等着第二日,看看孟亦青的反应再说。

    翌日,宫侍们照例来请安,但目光都隐隐看向从前一直不吭声的孟亦青。

    大家都知道,他昨夜承了宠。

    孟亦青此人,不像平蓝那般爱惺惺作态,标榜什么人淡如菊。

    但他心气儿很高,自持孟家幺子、君后亲弟弟的身份,傲娇得很。

    可自从他进宫之后,知晓了孟鸿雪身陷囹圄、沈玉峨又不宠幸他,把持后宫的衣储莲又和孟鸿雪有血海深仇。

    四面楚歌之下,孟亦青很快就老实了。

    宫人们的奚落、刁难,他能忍就忍。

    不能忍的,他就拿嫁妆换进一时太平。

    衣储莲假装对一切都不知晓,继续不闻不问。

    直到将他傍身的嫁妆掏空。

    孟家如今拥有的一切,都是踩着他的血和泪拥有的,包括孟亦青所谓的大家公子的骄傲。

    衣储莲没对他赶尽杀绝,已经算是仁慈至极。

    而且他对沈玉峨来说,还有利用价值。

    众宫侍落座,慕容绮第一个发难,言语尖酸:“听说陛下昨夜留宿了清心斋,弟弟终于是苦尽甘来,这清心斋终于不用像冷宫一样冷清了。”

    孟亦青如今承了宠,得了意,压抑的脾气终于上来,根本不在意慕容绮这没脑子的叽歪。

    他下巴微微轻抬,骄矜道:“多谢哥哥关心,不过陛下最近也没怎么去您那儿,储秀宫门庭冷落不比清心斋差。”

    慕容绮一双妖艳美目,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本宫是因为前阵子丧仪,跪伤了膝盖,陛下心疼我才不来的!轮得着你在这里叽叽歪歪?别以为你侍寝了就得意了,还不是个卑微采男,都不如戏子,人家至少还有封号呢。”

    被误伤的‘戏子’,就是衣储莲举荐的双生子。

    他们侍寝之后,就被沈玉峨封为‘丽采男’‘容采男’。

    后宫宫侍的出身,再不济也是县令之子,大小也算是个官。

    因此这对双生子无比自卑,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提他们的伶人出身。

    而且他们还是衣储莲举荐的人,骂他们是戏子,就是在骂衣储莲。

    小戏子打小在乱杂杂的戏院里长大,脾气也带着刺,刻薄起来不比慕容绮差。

    于是兄弟俩跟应激似的,嘴皮子一掀,你一言我一语,也加入了这场唇枪舌剑的大混战。

    而衣储莲则端然坐于钓鱼台上,看着孟亦青。

    人在吵架的时候,最容易暴露真实的情感。

    孟亦青吵起架来,得意且气势汹汹,和大部分受宠的宫侍没什么两样。

    ‘这样看来,昨夜玉娘去清心斋,就不是冲着折磨他,泄愤去的是真的宠幸了他。’

    衣储莲指尖在黄花梨木椅背上轻扣,压下心尖上冒出的那一点醋溜溜的刺,大约明白了沈玉峨要做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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