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三曰(3/3)

    “等等,哎呀!我突然想起来了!小时候,阿天小的时候!”人群最边上,一个一直没怎么出声的邻居忽然猛地一拍大腿,声音压得很低,却像是忽然想起了某种极其久远的恐惧,“不会又是中邪了吧!你们还记不记得,之前在镇上医院的时候,他突然浑身扭来扭去,整个身体都在发抖!是不是跟他小时候那次,一模一样!”

    “这……好像。”

    好几个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浮现复杂。

    甚至有人说:“是不是你们三带着信仰去祭拜祖宗,他们生气了?他们那年代可没基督教?”

    就在徐云珂以为这家人马上就要因为各自迥异的信仰而当场上演一场大戏的时候,有一直捧着木鱼的人却忽然开了口,:“很有可能。这样吧,我回去买个收音机,到时候专门给他录一段经文,放在床头念一念。”

    说完,他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了。

    紧接着,那个穿着道袍的父亲也像是被点醒了一般,自言自语地琢磨起来:“行吧。那我也回去做个法,到时候请皇灵星君亲自过来替他镇一镇魂,哦对,还要把药拿过来给医生看看。”

    他走出去没几步,又停下脚步,对着那位还攥着十字架的母亲极其自然地补了一句,“你肯定要在这里祷告的,要不要我让人去给你取圣餐过来?对了,把你的银行卡给我一下,我给你打点钱。记得去把医药费付了。”

    “还有我,我也凑一点。”

    “我觉得这事有点玄乎,我花钱去找个大师给他好好算一卦吧,看看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很好。

    强大。

    比她上辈子原生家庭还要强大。

    但徐云珂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了一个小小的疑惑,她转过头,看向那位还没有离开的姐姐,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皇灵星君是什么?”

    那位姐姐正眉头紧锁地看着一群长辈分头散开去各忙各的信仰,听到这个问题,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随口解释道:“是道家的神祇,专门负责镇守三魂七魄的。”

    “啊?不是菩萨吗?”徐云珂脑海里非常清晰地记得,她那位同样热衷于道教的老父亲,每次给死人做法事的时候,都是“男请菩萨,女请佛”。

    “那是我们佛教的神。”年轻女人微微皱起了眉,但想到对方是医生,忍住了。

    “啊?那道教,一般信奉的是什么神?”

    “天地三清、四御、诸天星君、护法真神。”

    徐云珂感觉要挣扎一下:“那道和佛,算是一家吗?我亲眼见过有道士在祭拜菩萨。”

    “怎么可能是一家。”她姐姐的白眼几乎要翻出天际,语气里带着一种被冒犯了专业信仰的不屑,“要是真是一家,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会跟他彻底决裂?你说的那种,估计乡野里那些没受过箓的假道士,为了糊口骗人而已。”

    倒也看不出你们有什么彻底决裂的模样。

    徐云珂那颗本就稀碎的心,又悄悄地碎了一小块。

    所以,她爹从头到尾就是个彻彻底底的骗子?

    怪不得每次看到她妈,那副老鼠见了猫的模样,原来不是敬畏,是心虚,那是假道士遇到了真信女。

    她收起心里那点五味杂陈的感慨,把话题重新拉回了正轨,声音也放得更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经意却直指要害的试探:“你们家庭关系,看来是比较复杂了。那小天平日里表现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行为倾向?”

    她姐姐愣了好一会儿,随即沉默了片刻,才坦然地抬起头,目光温柔:“也是,换谁摊上这么三个亲人,一个信道,一个信基督,还有一个皈依我佛的姐姐。”

    她说到这里,忽然轻轻地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无比笃定,“但是,我确定他绝对没有任何自残的念头。五一放假回来的时候,他还跟我说,等毕业之前,想去看长在峭壁上的花,看沙漠里拼命汲取水分的仙人掌,或者风吹草低见牛羊。他虽然平日里内敛温和,但从没做过任何偏激的行为。我们很爱他的,他也很爱我们。”

    都已经聊到这个份上了,徐云珂便也不再拐弯抹角。

    她直接坐到了那位姐姐旁边,一边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重新梳理那些错综复杂的宗教关系,一边不动声色地继续深挖患者的日常细节,比如他的购物记录,他最近和哪些朋友有过联系。

    她自己的父母也很爱她。

    可徐云珂心里跟明镜似的,她能活到现在不偏激,那纯粹是靠自己天性乐观好吧。

    罗惠琳原本还对徐云珂忽然和人聊起了佛道宗教有些疑惑,但转念一想,便也释然了。

    这大概就是门诊医生常用的那种拉近距离的沟通方式。

    也是,很多经验老道的医生都会这样。

    不过她自己还是抓紧时间,通过那些还围在洽谈室里的亲属们,把患者的既往病史和家族史了解好。

    患者发热的原因至今不明,从镇医院转到市医院,一直都没有找到确切的病因,所以今天才被紧急转送到他们附一来。

    这边了解完之后,抢救室的工作只能说是拉开序幕。

    有一个危重患者,已经靠着各种生命支持手段硬撑了两天,今天终于等到了icu的空床,马上就要转过去,需要一路护送。

    也有人在抢救室里,被轻轻地盖上了白布。

    不过这些患者都是罗惠琳手底下跟进的。

    对此刻的徐云珂来说,刚入院的应天病因未明,查清病因才是眼下最重头的事。

    罗惠琳调取了他在下级医院所有的用药记录。

    最初那家镇医院,病历上只写了潦草的“不详”两个字,光是搞清楚这几天到底输过什么液、口服过什么药,其中还包括消炎药,就让她忙活了老半天。

    母亲也说不出具体喂过哪种退烧药,已经让人赶回老家去取了,只是由于路途太远,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不过这个叫应天的男孩,情况比上回那个乱吃药的年轻患者要稍好一点,至少目前还没有出现肾衰竭的苗头。

    徐云珂在和应天的姐姐聊完之后,便先去手术室完成了一台定好的先心病手术。

    等她再回到抢救室时,手里已经能看到堆得满满当当的一大叠检查报告。

    恰好就在这时候,她撞见了应天再次发作。

    可是整体状况却更让人揪心,又是极其骇人的休克,又是浑身剧烈颤抖,看着痛苦到极点,像是真的中了某种邪,虽然医学意义上这是出现角弓反张。

    刚好罗惠琳在忙另一个患者,徐云珂自然立刻和护士配合,再次进行了抢救。

    倒是和这群伙伴配合,就像已经磨合了很久一样,默契十足,很快稳住了应天的体征。

    而等到晚上下班之前,所有基础信息才算被补充完整,各种报告也总算相对齐全,不过这回大伙还是没找到病因。

    罗惠琳手里塞满了一堆奇奇怪怪的摆件和一台老旧的录音机,站在患者床边,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

    十字架、镇魂符、开了光的佛珠,应有尽有。

    虽然无语,但她还是按照家属们千叮万嘱的方位,一件一件地把那些东西摆好。

    录音机被塞在床下,不过声音就没放出来了……

    毕竟抢救室里,多少还是要讲点规矩。

    徐云珂看着她一脸冷淡却极其认真地替应天布好这一整套综合性玄学大阵,忍不住感慨:“我似乎听到了佛曰,道言,哦还有主说。”

    作者有话说:

    参考引用:抢救不具备参考意义,论文名字参考原型《冠状动脉支架植入术后 stanford a 型主动脉夹层的外科治疗》,不具备实际意义,另外jtcvs、子刊沿用现有原型。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