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表达(1/3)

    表达

    周日傍晚, 徐云珂从外面赶到抢救室的时候,脸色是绷着的。

    “什么情况?”她套上白大褂抵达的时候,领口的扣子还没系全。

    抢救室病床上, 罗惠琳正趴跪在患者身上做胸外按压。

    她的双臂绷直,每一次下压都带着整个上半身的重量,身体跟着一同高频运动, 按压频率没有丝毫懈怠……即便她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 碎发一绺绺贴在脸上, 白大褂的后背都出现了湿痕。

    袁采苓站在旁边, 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的血气报告, 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患者已经按压超过20分钟了……喝了敌敌畏, 从下级医院洗胃后送来的, 洗胃后心脏骤停两次,到医院又停了一次, 脑缺氧已经……”

    徐云珂有了判断,有机磷重度中毒。

    袁采苓的意思很明确, 这个患者很可能已经出现了心肺复苏后综合征, 全身多器官如同多米诺反应一般再倒塌。

    徐云珂拿起手电筒, 翻开患者的眼皮照了一下。

    瞳孔已经开始扩大,对光反射极其迟钝。

    “还有其他检查数据吗?”

    “谷草转氨酶升高至1010, 乳酸升高到11,血压、血氧饱和度测不出来……已经做了血滤置管,前后置换1500,阿托品累计15g静推。”

    “血液置换降低了敌敌畏的血药浓度, 但也稀释过滤了阿托品。”徐云珂飞快地做出判断,语速快而清晰,“去找人继续准备阿托品, 能拿多少拿多少,现在微量泵驾到每小时25l,另外准备冰帽。”

    她走到罗惠琳身边,伸出手,手掌悬在对方已经被汗水浸透的后背上方,不容拒绝:“下来,交给我。”

    罗惠琳浑身狼狈,抬起头的时候目光有些涣散,像是还没有从某种深不见底的焦虑中完全拔出自己。

    直到她的视线重新聚焦,终于看清了站在面前的人是徐云珂,眼眶才微微红了一下。

    但她的手依旧保持着按压的频率,一下都没有停。

    “我……我不想她死。”

    护士配合着给患者戴上冰帽。

    徐云珂继续下医嘱,坚定且快速:“长托宁4g静推,甘露醇也上。”

    “去甲肾上腺素18g。”

    “阿托品10l。”

    没过多久,药物开始顺着管路进入患者身体。

    药物持续输注,徐云珂的按压也没有停。

    标准心肺复苏需要每分钟至少100次,按压最佳深度则取决于患者自身的循环容量。

    以她的手法和力道,能够给这个年轻女孩提供超过六成的有效循环。

    时间一分,一秒。

    一分又一秒。

    大约三分钟过去……

    滴~天籁之音降临并不慢。

    心电监护仪上,那根近乎平直的绿色线条忽然有了变化。

    一个微弱的,不规则的波形出现了。

    罗惠琳早就卸了力,整个人酸软地跌坐在了地上,后背靠着抢救床的金属护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前的碎发还在往下滴水。

    看到这一幕,她闭上眼睛,长长地松了一口。

    徐云珂调整着血滤流速,目光盯着监护仪上那个仍在微微挣扎的波形。

    她开口,语气里没有多少喜悦,语气审慎且冷静:“你这次怎么这么犟?这个孩子就算能救回来,脑复苏、肝衰竭、肾衰竭一关比一关难,而且很可能出现迟发性多发性神经病。”

    这名字听上去像是精神类疾病,其实不是。

    它指的是这类重度中毒患者出院之后,很可能在一到两周之后突然再次出现肢体瘫痪,需要漫长而痛苦的后续康复治疗。

    “她那么年轻。”罗惠琳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搁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好好休息吧,你也年轻。”徐云珂继续盯着患者的各项指征,头也没回地嘱咐下去,“等下定时测血胆碱酯酶,氯解磷定准备重复给,不过总量别超过10克。这三天都维持阿托品化,100l起,继续去找药房准备。”

    要维持持续性的阿托品化疗效,光靠常规备药远远不够。

    现在的阿托品从药房取来,清一色都是05l/支的规格。

    没过多久,袁采苓和护士长便叫来了好几个能腾出手的人,在抢救室角落的空地上围坐成一圈,面前堆着小山一样的药盒,开始一盒一盒地掰。

    这也算是抢救有机磷农药中毒时最经典的画面了,

    一群穿着白大褂和护士服的人,席地而坐,手边是越堆越高的空安瓿,像一群在流水线上加班的工人。

    徐云珂扫了一眼,发现其中一个身影格外眼熟。

    “你怎么有空在这掰,leo?”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对方身上那件白大褂上,眉头微微一皱,“不对……你怎么穿上白大褂了?”

    李岚昂白了她一眼,手上掰安瓿的动作倒是没停,语气里带着幽怨:“实习啊。徐主任,这里为什么连五毫升规格的阿托品都没有?100l?”

    “我就负责……医嘱而已。”徐云珂忽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偏过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你抢救室跟的是谁啊?”

    罗惠琳的手没力气掰药,就靠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闭着眼睛恢复体力。

    听到这句话,她费力地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声音虚弱但足够清晰:“我……说过好吧。”

    徐云珂立刻选择闭嘴,利落地转移话题:“我去安排icu。”

    罗惠琳撑着身子站起来,膝盖还在微微发软,但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但疲惫感拉满:“我去跟家属沟通。”

    “算了,我陪你去吧。”徐云珂看她那副随时可能散架的样子,上前一步,伸手搀住了她的胳膊。

    还没走到抢救室门口,就已经听到外面有一个庄稼人打扮的男人在吼,毫不顾忌地往四周泼洒:“死死掉好了,送什么医院呢?丢死人了!”

    “你不要这样说,果果肯定是压力太大……”旁边一个同样衣着朴素、脸上满是农活晒痕的女人低声劝着,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又不敢放大音量。

    “大个皮!老子供她吃喝,她不搞学习,搞男人……”

    罗惠琳想开口说话,徐云珂已经先一步上前,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先说结果:“杨果果家属吗?孩子情况暂时稳定下来了,但需要立刻转入icu继续治疗,不过,你们要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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