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重力(1/3)

    重力

    临近傍晚。

    顾意浓开着去年买的那辆雪佛兰皮卡,沿着群岛的景观公路,从镇上的雪屋,开往不冻港旁的渔村,去接在劳娜家的昭宁。

    抵达海岸线时,正逢日落。

    一望无际的天空有很多卷积云,她幸运地看见了粉红色的霞光。

    顾意浓将皮卡停在渔屋外。

    推开车门,右腿刚迈到雪地,脚边就凑过来一团毛绒绒的身影。

    是劳娜的父母在她生日那天,送她的那只阿拉斯加犬,才几个月大,取名为eric。

    eric用小爪子刨了几下雪地,呜汪呜汪地吠了几声。

    渔屋的木门也吱呀一声被推开。

    出门前,劳娜的母亲让两个女娃穿得很严实,并叮嘱她们不要跑得太远。

    “妈妈!”昭宁嗓音清亮地喊道。

    女娃的瞳仁很亮,身形瞧着没比eric大多少,远看就是个奶团子,白色的小棉袄,浅棕色的雪地靴,小脑袋上戴的费尔岛帽子有些歪斜。

    随着奔跑的姿态,连着两根长长帽边的毛球忽左忽右地晃荡起来,雪地精灵般可爱。

    顾意浓伸出双手,微微弯腰,迎接跑来的女儿:“昭昭慢点儿跑,别——”

    摔这个字还没说出来。

    女娃的小身子果然向前倾倒,她奶声奶气地呜哇一声,惹得旁边五岁的劳娜也惊呼出声。

    好在昭宁反应及时。

    立即用两只小短手杵住雪地,这才没摔得太狠。

    顾意浓赶忙跑过去,查看起女儿的情况。

    eric也来来回回地绕着昭宁转,又吠了几声,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顾意浓心疼地垂下眼睛:“快让妈妈看看伤没伤到。”

    刚要抱起女儿软小的身体。

    昭宁却自己站了起来。

    女娃抿起嫣粉色的唇角,嘿咻嘿咻地自己将小胖手上的积雪拍掉,皱巴着小脸,用英语给自己打气:“昭昭不痛,昭昭很勇敢,摔一下没什么哒~”

    顾意浓又握住女儿的冰冷的小手,仔细检查了一番,才夸奖道:“昭昭真棒。”

    “快跟劳娜说再见,我们该回家了。”

    “劳娜再见!eric再见!”

    昭宁还不到两岁,却能很流利地用英语或中文和大人交流,甚至连r国本土的语言都会说。

    顾意浓不知道是小孩子学东西就是快。

    还是因为女儿多少遗传了她亲爸爸的基因,就是比一般的小孩要聪明。

    前阵子劳娜的母亲西芙还同她提起了这件事,很好奇她平时是怎样教昭昭的。

    但顾意浓好像并没有太怎么教过女儿。

    只是给她准备了很多有声的童书。

    顾意浓将昭宁抱到后座的儿童安全椅。

    又拿出提前准备好的零食,装在塑封保鲜袋里的切片苹果和蜂蜜麦圈,才坐回驾驶位。

    往回开的路上。

    天边已步入日落后的蓝调时刻,渔村的灯火鳞次栉比亮起,宛若童话里的世界。

    顾意浓看着路况,提议道:“昭昭今天很勇敢,妈妈回去后奖励你一个米布丁好不好?”

    昭宁仰起小胖脸,努嘴问道:“妈妈,那昭昭可以换个别的奖励吗?”

    顾意浓失笑:“你想换什么奖励啊?”

    昭宁笑嘻嘻地说道:“我也想要一条eric那样的狗狗!”

    顾意浓:“可以啊,但是要等我们回国才能养。”

    “r国对宠物的检疫管理很严格,如果在这边就养,我们可能无法把它顺利地带回中国。”

    昭宁用小手抓起几颗蜂蜜麦圈,边往嘴里塞,边好奇地看着前视镜里的妈妈:“那等我们回到中国后,我还能再看见劳娜和eric吗?”

    “当然还能看见她们,妈妈每年都可以再带你来这边短住。”

    女娃嚼东西时,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松鼠,奶声奶气地又问道:“妈妈,那我们一定要回中国吗?”

    “这里多好啊!有海洋,有冰山,还有那么多海鸟~我们留在这里不好嘛?”

    顾意浓的眼神稍显黯然,却坚定地说道:“嗯,但妈妈的家人都在中国,也有事情没有处理完。”

    “所以妈妈一定要带昭昭回国。”

    ——

    小镇的天黑得早。

    昭宁每晚基本会在八点左右入睡。

    凌晨入睡之前的那几小时。

    顾意浓通常都会在书房里写剧本。

    从前在国内和纽约留学时,对着电脑的屏幕就头疼。

    来到这座地貌独特的峡湾小镇后,反而能静下心来写东西,还有了不少灵感。

    她写的这个剧本是非线性叙事,为了让几幕之间的过渡更自然,逻辑更通畅,需要反复修改前文的伏笔。

    转眼就到凌晨。

    顾意浓将修改完的几页对白存档,才去卫生间洗漱。

    回来躺在床上。

    她用手捂住心口,阖上双眼,隐约听见积雪被风吹拂,从屋顶簌簌滑落的低微声响。

    视觉被眼帘遮挡,陷入一片漆黑后。

    其余的感官都被无限制地放大,对于身体的异样也比白天敏觉。

    最近这段时间。

    她经常会觉得心脏很不对劲。

    像在被某颗逐渐逼近的星体牵引、倾轧,即将濒临洛希极限,连接心脏的每根血管都快被那阵强劲的重力摧毁。

    让她胸口发闷,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顾意浓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受。

    只知道它很熟悉,也绝对不是心脏病的症状。

    直到睡着后,又梦见了那个人。

    也梦见了和他真实经历过的点点滴滴,才知道那阵痛苦的来源。

    曼哈顿灯红酒绿的夜晚,被他用力牵住右手时,指节的硬度和温度;

    哈德逊河的粼粼波光,直升飞机上,他望过来的温柔眼神,和被夜风吹皱的衬衫。

    在港岛待产时。

    他随适慵懒地站在岛台旁,有条不紊地帮她喜欢吃的餐蛋面。

    伦敦的那两周。

    她和他缩在壁炉旁的沙发,身上盖着同一条绒毯,看希区柯克的电影,和1984版的福尔摩斯探案集,他明显有些心不在焉,总是会情不自禁地亲吻她的发顶和耳朵。

    梦里她似乎根本就没有和原弈迟闹僵。

    又好像是,已经自动省略了和好的过程,直接回到了从前的如胶似漆。

    顾意浓觉得自己很不争气。

    因为在梦里,她依然意志力软弱,还是忍不住又和他做了爱。

    ——

    隔天。

    西芙的丈夫索尔乘着那艘捕鱼船,从远洋归来。

    此行索尔收获颇丰,自留了一条肉质肥美的三文鱼,和一箱急冻过后的带籽冰虾,打算叫上顾意浓母女和隔壁的马克西姆一家来渔屋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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