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陷落(2/2)
“让他说——”
宗纳德掐灭手上的烟，残余的烟雾仍旧晦暗，沉沉浮浮，隐去他半张脸。
下一刻，他嗓音沉厉起来，怒火滔天：“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它对星昴国的重要性！信仰之瞳每缺失一年，云中岛国会陷落一英里！”
森泽国？信仰之瞳？交换？
宗易一字一句，一贯从容的神色一点点崩塌。
宗基林目光在儿子和孙子之间转了转，自始至终，没有看林月皎一眼。
“女王陛下那边意思已经很明确，与森泽的谈判决议，家族内部也全票通过，只等内阁走完最后的流程。”
“你这是要把整个国家的命运都弃之不顾！只为了一个女人？！”
林月皎惋惜地垂下眸：“不必了，送我回人类世界就好。”
他幽幽启唇，声线威沉：“森泽国要求用你交换信仰之瞳，这不是什么苛刻的要求。”
林月皎下意识闭了闭眼。
“我会找别的方式补救。”
最慑人的是那双眼睛，不沉，不锐，不怒自威，眼皮微垂时温和慈目，抬眼一瞬，目光略微扫过，厅内的喧嚣瞬间静止。
“……”
可信仰之瞳不是镜麟好不容易才偷走的？怎么又突然不要了，还拿来换她？
林月皎闻声看去，那是一位老人，穿着素色常服，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有些弯，却不显颓态。
“父亲，你这是在做什么？！”
“查理向女王提议另立新法废除总理连任制，被我压了下去，他们以为我保的是纳德，他们都错了，我铺这条路是为你。”
浓白的雾气静静挥散，宗基林略微低头，闻了闻茶的味道，没有喝。
话音未落，他手下的桌子已被震碎，木屑四溅，散落一地。
宗纳德周身被烟雾笼罩，看了她半响，声音里多了丝唏嘘：“明明都知道你母亲向往人类世界，却还是……”
宗纳德眉宇压低，染上怒意：“怎么，你以为你和她还有以后？如果让她知道，自己未婚夫的父亲间接害她母亲——”
宗易率先开口，眉心不着痕迹地蹙紧。
“宗易，这不是儿戏的时候，别感情用事。”
正是僵持之际，一道声音却突兀地从门口传来。
“月皎……”
“你拿什么救？”宗纳德猛地拍向桌子，已是怒极：“没有时间等你救！”
“但你母亲也是傻，明明……”
宗易的声音陡然响起，面色紧绷至极，截断了他的话。
话没说完，后者急促打断：“父亲！”
最后一句，林月皎后背猝然涌上一股寒意。
宗易艰涩喊了声，林月皎没有理，她死死盯着坐在桌后的人，眼睛不知不觉开始充血。
但她仍然觉得心底一片惶然，那股寒意像雾气一样，无孔不入，无处遁形。
“林月皎，你在星昴国得到的，从宗易那里讨得的好处不少，你想要什么，留下或带走随你，如果不够，我可以再加。”
“这次之后，你就是下一任总理。”
听完他的话，林月皎心脏缩了缩，身体开始变得摇摇欲坠。
话音落下，林月皎心底一悚，睫毛跟着颤了颤。
见到来人，宗纳德眉宇间的怒气松了松，恢复平和。
“我说了，森泽国想要什么都可以，除了她，不行。”
宗纳德眸光一沉。
宗纳德却轻轻一笑，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幽凉的脆响。
“您怎么来了？”
只听他声音不紧不慢地继续：“你走私人类商品，宗易帮你抹去了全部痕迹，又给了你进口许可……不闻不问，不代表我一点都不知道。”
看着面前愤怒的儿子，宗纳德面无波澜，吐出一口烟雾：“你不想做恶人，我来替你做。”
“你以为魔法界是说进就进，说走就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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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皎浑身骤然僵硬起来。
他走进厅内，立马有女仆上前，为他斟了杯茶。
烟雾缭绕间，宗纳德的脸看不真切，透着黑沉的压迫。
“祖父？！我不同——”
他声音沉缓看向一处：“宗易，我老了，你父亲也不复当年，精力越来越有限，不准备连任。”
老人面上却动也不动，浑浊的眸透出些悠远：“自从追随先驱来到这片土地上，宗家屹立百年，辅佐历代帝王，靠的不是玩弄权术，一意孤行，而是懂得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舍，什么时候该留。”
竟然惊动了祖父，事情麻烦了。
“父亲！别说了！”
林月皎愣了半天才消化他话里的含义。
“出来走走，希望我这老头子还不惹人嫌。”
命运馈赠的礼物，一直都标好了价格。
看她忽然变白的面色，宗纳德眼底尽数了然：“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但既然做了错事，就应当偿还，这个道理应该不难理解。”
她动了动唇，正要说什么，一个脚步忽然逼近，步伐极沉，掀起一阵冷厉的风。
他叹了声，意味不明，“如果不是他向我透露路娜在人类世界的消息，我也不会上告女王，路娜被强行带回，和罗斯互相折磨这么多年，我和艾哈迈德都有责任。”
“但是时候弥补你的过错了。”
始料未及，她曾经赖以谋生的那点小买卖，会在这一刻被赤裸裸地揭开。
“不过你父亲，艾哈迈德，也是间接凶手之一。”
她靠在墙上，才勉强撑住身子，却还是感觉眼前一片黑。
林月皎还没来得及转头去看，就已经被拉到那人身后。
宗易眼皮一跳，眉心越蹙越深。
宗易对上宗纳德的目光，同样的金发绿眸，眉骨挺拔，隔着一道桌子对视，气氛剑拔弩张。
他幽幽开口：“克劳德法典取消了总理连续任届的限制，保皇派那边颇有微词，觉得我们宗家把持这个位置不松口。”
“这把椅子，想坐上去容易，想坐得稳，容不得心软的人。”
“这不是感情用事。她是我的底线，怎么，父亲没有底线吗？”
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她哑着声音，一把推开身前挡着的人。
热气遮住他的眼，老人放下茶杯，白雾缓缓淡去。
宗易向前走了两步，双手撑在桌上，背脊几乎紧绷，肌肉一点点鼓起。
大脑机械性地转动，她猛地意识到，前面宗纳德说了两次抱歉，路娜去世，他有什么可抱歉的？！
宗家三代人沿桌坐下，宗基林掀起眼皮，眼角深邃的纹路舒展，像是能洞悉一切。
但林月皎还是捕捉到了关键词，她张了张嘴，忽然感觉氧气稀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她怔怔抬头，男人背影宽阔，像一把撑开的大伞，将她罩在他的阴影内。
她忽然觉得可笑，妈妈站在悬崖边缘，可每个人都想推她一把，直到把她逼疯，带着罗斯一起坠入深渊。
“纳德，别太过激了。”
宗易唇角轻扯：“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