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4/5)

    &esp;&esp;张懋修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转身去安排高迎祥等人开工的事宜。

    &esp;&esp;李鸿基把那包麦饼分了,拿起一个掰下一半塞给高迎祥,自己拿着另一半大口大口地啃了起来,使劲嚼着那干硬的麦饼,腮帮子鼓得老高。

    &esp;&esp;张献忠凑过来,胳膊架在他肩膀上:“那位朱大哥出手可真大方,改日咱们要是再遇见他,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esp;&esp;李鸿基嘴里塞满了麦饼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目光却还不时眺望着河湾的方向。

    &esp;&esp;没多久,河床那边就已响起了锄头铁锹刨土的声音,夹杂着青壮们粗声大气的吆喝。

    &esp;&esp;夕阳遍洒整条干涸的河床,那些弯着腰刨土挖石的人影被拉得老长,交错着投射在龟裂的大地上。

    &esp;&esp;朱笑笑转过河湾便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他一边走一边在群聊里给秦良玉发消息,将艾万有截留番薯强买田产的事简略说了,让她派一队人马过来查办,不要打草惊蛇,先把证据收集齐了再同时发难一网打尽。

    &esp;&esp;河床那边的喧闹声已渐渐远了,听不真切,他将斗笠往下压了压,大步朝车队的方向走去。

    &esp;&esp;骆养性早已将镖车收拾妥当,见他过来,递过水囊,压低声音道:“公子,方才那姓艾的走的时候眼神不太对,属下瞧着他不像是肯善罢甘休的人,咱们要不要留几个人在附近盯着?”

    &esp;&esp;朱笑笑接过水囊灌了一口,拿袖子抹了抹嘴,道:“不必,秦将军的人马就在延绥一带,我方才已传了消息过去。”

    &esp;&esp;骆养性应了一声,队伍便又轧轧地动了起来,车轮碾过干裂的土路扬起一溜黄尘。

    &esp;&esp;朱笑笑骑在马上走在队伍中间,想着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把艾万有这颗钉子拔掉。

    &esp;&esp;番薯推广才刚开了个头,若是让这些豪绅把朝廷发下去的救命粮截了去,百姓没了活路,张懋修和徐光启这两个月的辛苦便全白费了。

    &esp;&esp;镖队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米脂县城。

    &esp;&esp;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是些低矮的铺面,零星亮着几盏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摇摇晃晃的,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esp;&esp;骆养性寻了一家客栈,要了个独门独户的小院,连人带车都安顿了进去。

    &esp;&esp;朱笑笑洗把脸换了身干净衣裳,正坐在房里啃着一块夹了咸菜的烙饼,群聊突然闪了起来。

    &esp;&esp;秦良玉称已命延绥驻军的一名千总带队赶往米脂,预计后日午前可到,届时会先派人与他联络,让他务必小心,莫要轻举妄动。

    &esp;&esp;后日,时间倒也充裕,朱笑笑心里有了底,咽下嘴里的饼子,唤了李若琏进来。

    &esp;&esp;“明日你带几个弟兄去艾万有的宅子附近转转,看看他家的粮仓地窖都在什么位置,把守的规矩如何,进出的都是些什么人。”

    &esp;&esp;朱笑笑停顿片刻,又道:“米脂县里一定有艾万有的对头,他占了那么多地,逼了那么多人家破人亡,不可能没人恨他。你让人去茶楼酒肆里坐坐,听那些本地人都在说什么,尤其是那些敢公开骂他的,记下名字和住处。”

    &esp;&esp;李若琏答应一声,便闪身出门自去安排。

    &esp;&esp;翌日一早,朱笑笑在腰间绑了麻绳,脚上只蹬一双破旧的布鞋,头上压一顶边沿塌了半边的草帽,乍一看与米脂街头那些逃荒的流民并无二致。

    &esp;&esp;他没带骆养性,只让两个弟兄远远缀着,自己揣了一把铜板在怀里便出了门,晃晃悠悠地往城南走去。

    &esp;&esp;城南有一片低矮的土坯房,住的多是从四乡八里逃荒来的佃户和流民,一家老小挤在四面透风的土墙里,靠给大户人家打短工勉强糊口。

    &esp;&esp;这几日因为张懋修在李家沟开挖水渠,许多青壮都跑去工地上了,留在家里的多是老人和妇孺,一个个坐在门前的矮凳上,有的在搓麻绳,有的在缝补衣裳,面色虽苦倒也安安静静的,偶尔还能听见几声孩子的笑闹。

    &esp;&esp;朱笑笑在一户人家门前蹲了下来。

    &esp;&esp;门口坐着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妪,正低着头把野菜根上的泥土往外择。

    &esp;&esp;朱笑笑从怀里摸出两个铜板放在她面前的石板上,想讨碗水喝。

    &esp;&esp;老妪抬头看了他一眼,只以为是逃荒的,便放下手里的野菜起身进屋端了碗水出来,又从灶台上摸了一块黑乎乎的杂粮饼子塞给他。

    &esp;&esp;朱笑笑接过饼子咬了一口,那饼子是糠皮掺着野菜末做的,又干又硬,嚼在嘴里满口都是粗糙的颗粒感,咽下去时刮得嗓子眼生疼。

    &esp;&esp;他面不改色地嚼完了,又喝了一大口水把饼子顺下去,这才开口与老妪攀谈起来。

    &esp;&esp;有人搭话,老妪便絮絮叨叨地说开了,说她老伴前年饿死了,大儿子跟着人去修渠,小儿子的媳妇上个月被艾大棒的人拉去抵了债,至今不知死活,说着说着便用袖口去按眼角。

    &esp;&esp;朱笑笑没再多问,只是又摸出几个铜板悄悄压在碗底下,站起身来告辞。

    &esp;&esp;他沿着土坯房之间狭窄的巷子慢慢走着,在另一户人家门口又蹲下来,跟一个正在编竹筐的老汉聊了小半个时辰。

    &esp;&esp;如此走了一上午,他把城南这一片的情况摸了个大概。

    &esp;&esp;艾万有在米脂经营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小小的粮贩子起家,靠放高利贷和强买田产一步步成了米脂最大的地主。

    &esp;&esp;他的手段说来也简单,每逢荒年便低价收粮高价放贷,还不上债的便拿田产抵,田产抵完了便拿人抵,这些年来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少说也有几十户。

    &esp;&esp;米脂县衙的差役有一半暗中领着他的月钱,贺县令虽然不贪,却也拿他没办法,因为艾万有背后还有靠山。

    &esp;&esp;延安府的某个同知是他的儿女亲家,而那位同知又是延绥巡抚的妻弟。

    &esp;&esp;这一层一层的关系网织得密不透风,寻常百姓便是告到府里、告到省里,状子也递不上去,半路上便被人截了。

    &esp;&esp;朱笑笑蹲在巷口的墙根下,把李若琏发来的名单看了一遍。

    &esp;&esp;七八个人名,都是茶楼酒肆里敢公开骂艾万有的,有被夺了田的老农,有被抢了闺女的小商贩,还有一个据说是艾万有从前的账房先生,因为不肯替他做假账被打断了一条腿撵了出来,如今在城隍庙门口摆摊替人写信糊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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