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4/5)

    &esp;&esp;那些人起初还有些戒备,被请到一处僻静的茶馆里,见出面的是个面容和善的年轻海商,语气便缓和了些。

    &esp;&esp;听那海商问起织工们的难处,他们先还收着说,只说工价低日子难过,待那海商替他们算了一笔账,一台织机一年能出多少匹绸,大机户卖出去是多少银子,付给织工的工钱又是多少,中间的利差去了哪里,那几个织工头目的脸色便都不好看了。

    &esp;&esp;朱笑笑并没有当场许诺什么,给钱给粮不如让他们自己站起来。

    &esp;&esp;一个人站起来不够,十个人也不够,可要是松江、苏州、常州、镇江的织工都能拧成一股绳呢?

    &esp;&esp;他这句话说完,茶馆里安静了好一阵,那几个织工头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等到他们抬起头来时,目光便与方才截然不同了。

    &esp;&esp;骆养性适时递上一包碎银子,说这是海商给几位喝茶的,往后还会来苏州做买卖,到时候再向几位请教织造上的门道。

    &esp;&esp;此后数日,锦衣卫暗桩分头行动,在松江找到了棉纺织工里颇有声望的几个人。

    &esp;&esp;又在常州、镇江物色了几家祖上曾出过织造名匠却已落魄的人家,以学习织造技术为名与他们往来。

    &esp;&esp;每至一处,朱笑笑只以海商的身份与那些织户、佃农、小商贩们一处喝茶吃酒,听他们倒苦水、讲行情,再暗中将天地会的章程掰开揉碎,用这些人听得懂的话说给他们听。

    &esp;&esp;他谈吐随和,又能设身处地替人算账、出主意,那些织工们起初还有些拘谨,渐渐便都放开了,骂大机户黑心,骂官府偏袒,骂苛捐杂税重得压死人。

    &esp;&esp;骂完了又叹气道:“朱公子,你是个好人,可这世道便是如此,你一个人又能如何呢。”

    &esp;&esp;朱笑笑便放下酒碗说:“一个人不行十个人就未必不行,我带了些南洋来的好货,有心在苏州开一家铺子专做织工的生计,只是初来乍到没什么人脉,诸位若信得过朱某人,不妨帮着我一起把这铺子撑起来。”

    &esp;&esp;同时他还暗地里从天地会中抽调了几个精明强干的会员,让他们以各种身份混入织工之中,一面帮着织工与机户谈判工价,一面物色那些品性端正、在织工中有声望的人吸纳为天地会的新会员。

    &esp;&esp;大年初一,南京城里鞭炮声震天响,家家户户门前贴着大红春联,秦淮河上的画舫都挂起了五彩灯笼,映得满河流光溢彩。

    &esp;&esp;朱笑笑与梁巧云分头从苏州、扬州赶回南京,在待潮馆中碰了面,屏退左右关起门来商议下一步的计划。

    &esp;&esp;苏州、松江那边的问题虽是日久天长才能根治的沉疴,星星之火倒是已撒下去了。

    &esp;&esp;朱笑笑便问起南京这边世家子弟们的胃口吊得如何,梁巧云微微一笑,将一份名单放在他面前的桌上。

    &esp;&esp;“这上头共是二十七人,皆是南京、扬州、苏州一带家道中落的世家子弟。民妇已按大东家的吩咐让人分别给他们递了话,说京中皇商要在江南开一家独一无二的新铺子,只接待有身份的客人,不是谁都能进的。这些世家子弟最好面子,一听是要验资的便更觉得这铺子非同小可,这些日子已有人成群私下议论,只当是自己人脉广才摸着了门路。”

    &esp;&esp;朱笑笑接过那份名单逐一看去,上头每一个名字后面都细细注明了出身、家底、性情、软肋与眼下的窘境。

    &esp;&esp;他看罢将名单放入匣中,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开,册子里画着大小不一的木匣图样,每一只木匣上头都画着不同的花纹。将册子递给梁巧云,开始给她讲解这个名为福袋盲盒的整套规则。

    &esp;&esp;这盒子分福禄寿喜四个档。

    &esp;&esp;喜字盒最便宜,十两银子一个,里头的货少说值十两,运气好也能开出值百两的。

    &esp;&esp;寿字盒五十两,里头最次的货也值五十两,好的能开到福字盒的货色。

    &esp;&esp;禄字与福字不卖,只藏在喜字和寿字里头,谁开出来便是谁的运气。

    &esp;&esp;每月只放一批货,一批三百个喜字盒、一百个寿字盒,里头藏两个禄字盒、一个福字盒。

    &esp;&esp;开出禄字盒的,往后一年在铺子里买东西打八折。

    &esp;&esp;开出福字盒的,铺子直接送一块刻了福字的玉牌,往后所有新货到店都先紧着持玉牌的人挑,价钱还只收七成。

    &esp;&esp;梁巧云是何等样人,在商场沉浮多年岂能看不出这法子的厉害?

    &esp;&esp;十两银子开一次盒子,开出来的货撑死了值十两,本钱是不会亏的,可开出禄字盒、福字盒的诱惑一摆,哪个世家子弟肯只买一盒就收手?

    &esp;&esp;有了禄字福字的玉牌就有了面子,为了在圈子里炫耀面子他们便会不停地买盒子,自己买不够还要拉着亲戚朋友一处来买,一传十十传百,铺子的门槛怕是要被踏破。

    &esp;&esp;梁巧云思忖半晌,忽然蹙着眉道:“这法子虽好,但有一桩不便,那些犀角、象牙、玻璃器皿都是实打实的舶来货,成本不菲,如何能撑得住十两银子一个盒子亏本去卖?”

    &esp;&esp;朱笑笑意味深长道:“所谓舶来奇货,有几样是真的,有几样却是假的。假珊瑚是寻常海石拿红漆染的,假犀角是牛角拿药水泡了再打磨的,假象牙是鹿骨用牛乳煮软了再雕刻成形的,至于自鸣钟倒真是货真价实,不过不是佛郎机人造的,而是工匠局用新法仿制的,成本不到佛郎机货的三分之一。”

    &esp;&esp;梁巧云听着这些造假的法子,只觉得一阵阵心惊肉跳,她定了定神又问:“若是有人开出了假货识破了怎么办?”

    &esp;&esp;朱笑笑又压低了声音给她解释此计的最后一环,也是最要紧的一环。

    &esp;&esp;那便是盲盒里的兑票,凡是开到犀角、象牙、大件珊瑚、自鸣钟这类大货的,盒子里装的不是实物,而是一张兑票,须得三日后再来铺子里凭票领取。

    &esp;&esp;为何要三日?这三日之期便是为了留出退路,若有人兑了票越想越不对,起了疑心,他们便暗中把兑票买回来再换个真货给他,对外只说是铺子装货时装错了,不但换真货还额外送一个上等货色的喜字盒以示歉意。

    &esp;&esp;如此一来,就算有人起疑也会被铺子这般诚恳的态度打消疑虑,不但不会揭发反倒会到处替铺子说好话。

    &esp;&esp;那些买到假货却识不破的,自然会到处炫耀自己开出了何等宝物,替铺子招徕更多主顾。

    &esp;&esp;等到这盲盒的买卖做大了,铺子的名声打出去了,便可以把里头那些假货悄悄换成工匠局批量烧制的玻璃器皿、官造香皂、新铜钱。

    &esp;&esp;到那时候即便有人识破了也不怕,因为满南京城的人都知道在这家铺子买盲盒能发财,假作真时真亦假,谁还在乎盒子里装的是真珊瑚还是假珊瑚呢?

    &esp;&esp;梁巧云听完这整套设计,后背已是冷汗涔涔,她沉默了好一阵,才低声道:“大东家,民妇斗胆问一句,这法子当真不会出纰漏吗?若是有人开了盒子发现里头的东西不值十两,闹将起来……”

    &esp;&esp;朱笑笑从袖中摸出一枚新铸的铜钱在指间转了一圈,那枚铜钱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金黄色泽,成色极正分量也足,“咱们的盒子里最次的货也是值十两的真货,没有人会亏本,可也没有人会甘心只拿十两的货。他们尝到了开盒子的甜头便会想尝更大的甜头,而更大的甜头永远在下一次开盒子之前,这便是人心。”

    &esp;&esp;梁巧云不再问了,她已全然明白了皇帝的打算,此事便如一盘大棋,每一个落子都恰到好处地踩在人心最软弱的关节上。

    &esp;&esp;半个月后,南京城里那间神秘的铺子终于揭开了面纱。

    &esp;&esp;铺子开在秦淮河畔大功坊后头一条幽深的巷子里,门面不算阔大,门口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头只刻了聚宝斋三个字,既无落款也无楹联,朴素得与秦淮河畔那些雕梁画栋的酒楼妓馆格格不入。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