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4/5)

    &esp;&esp;他快步冲到近前,也不多话,抡起扁担便朝那矮胖子的膝盖窝扫去,只听咔嚓一声,矮胖子惨叫着单膝跪地,扁担已断成了两截。

    &esp;&esp;那精瘦汉子扔了断扁担从腰间摸出一块铜牌在那几个壮汉面前一亮,冷声道:“锦衣卫办案!尔等光天化日之下欺凌良家女子,是哪个机户家的狗腿子?报上名来!”

    &esp;&esp;那几个壮汉一见铜牌,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报什么名号,连滚带爬地扶着那矮胖子一溜烟跑了,连丢在地上的棍棒都顾不上捡。

    &esp;&esp;那精瘦汉子便是天地会在苏州的头领,姓周名敢,原是浙江义乌的矿工出身,后来矿上活不下去便跑到苏州投了亲戚学织布。

    &esp;&esp;因身手利落为人仗义,被天地会吸纳为会员之后便专管苏州一带的工人联络,又从锦衣卫那领了牌子方便行事。

    &esp;&esp;他转身扶起那两个受惊的女子,问明原委才知她们是城西陆家织坊的女工,今日下工回家路上被那几个狗腿子拦住,说陆大官人看中了她们要拉她们去做妾。

    &esp;&esp;周敢听罢眉头紧皱,让几个弟兄护送她们回家,又对孙有田拱了拱手道:“孙老伯,今日这事不是个例,苏州城里头那些大机户仗着手里有几个臭钱,欺凌女工的事隔三差五便有一桩。咱们工会得把女工们拉进来一处抱团,人多力量大,机户才不敢这般肆无忌惮。”

    &esp;&esp;孙有田拄着拐杖,望着桥下浑浊的运河水沉默良久,忽然长叹一声,道:“这苏州城里的织工男男女女加起来少说也有万把人,万把人要是都能拧成一股绳,那些黑了心肝的大机户便是再有能耐也不敢这般欺辱工人。只是女工们比男工更难,她们被欺负了也不敢声张,要拉她们进工会得有个让她们信得过的人出面才行。”

    &esp;&esp;他抬眼看向周敢,“周兄弟,你方才也瞧见了,今日这事便是个由头。机户家的狗腿子敢当街强抢民女,这事传出去满城织工都会心寒,咱们工会若肯出头替那两位女工讨个公道,让机户当众赔礼认错,织工们自然便会信服工会是真心实意替他们做主的。到那时候莫说两百人,便是两千人三千人,工会也拉得进来。”

    &esp;&esp;周敢深以为然,当即让几个弟兄去打听那陆家织坊东家的底细,又托人写了状子预备明日一早便递到苏州府衙。

    &esp;&esp;他安抚了孙有田几句,便匆匆去了那两位女工家中,将她们暂时安置在一处工会租下的小院里避风头,以免陆家的人再次骚扰。

    &esp;&esp;那两位女工一个姓何名二娘,是苏州本地人,家里世代织布为生,去年父亲病故母亲又卧病在床,全靠她一人织布养活母亲和幼弟。

    &esp;&esp;另一个姓蓝名小翠,是常州人,跟着同乡来苏州做工,在一家织坊里做接线头的杂活,工钱比织工还低,一个月只能挣三四钱银子,还要被工头克扣去大半。

    &esp;&esp;何二娘性子刚烈,方才在桥下与那几个狗腿子对峙时毫不示弱,此刻到了暂住的屋子里反倒后怕起来,坐在床沿上默默垂泪。

    &esp;&esp;蓝小翠比她年幼几岁,倒是镇定些,倒了一碗热水递给她,低声劝道:“二姐别哭了,那些狗腿子被吓跑了,料想也不敢再来。”

    &esp;&esp;何二娘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声音还有些发颤:“我倒不是怕他们再来,我是怕这事传开了机户辞了我,我一家老小便只能喝西北风了。娘还在床上躺着等药吃,小弟才九岁,连件像样的棉袄都没有,我若丢了这份工全家便只有饿死的份。小翠你不知道,咱们女工的工钱本来就比男工低三成,如今又往下压了一成,忙活一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一个月下来却连一石米都买不起。今日陆家那几个狗腿子敢当街拦人,陆大官人打的是什么主意你还不明白么?他就是故意拿这一套下马威吓唬咱们女工,若是认了这口气,往后咱们便只能由着他拿捏了。”

    &esp;&esp;蓝小翠握紧手中的粗瓷碗默然不语,半晌,忽然开口道:“二姐,我听人说那工会是替工人撑腰的,前些日子城东孙老被机户打断了腿,工会的弟兄出了银子替他治伤,还有人替他写状子告到了府衙。咱们女工也是工人,凭什么不能入工会?若是工会肯收女工,我便头一个报名!”

    &esp;&esp;何二娘闻言抬起头来,眼中闪过犹豫又闪过一丝决然,正要开口说话,便听见院门外传来周敢的声音:“何姑娘放心,工会不单收男工,也收女工。那陆家的事工会既然管了便会管到底,明日我便让人写好状子递到府衙,状子上不光替你二人申冤,还要把陆家这些年克扣工钱、欺凌女工的恶行一条一条都写上去。你们安心住在这儿,吃喝用度有工会的弟兄们照应,不必担心。”

    &esp;&esp;他又补了一句,“你们若是愿意,也可以把其他受过机户欺辱的女工们叫来一同商量,工会不是官府的衙门,也不是机户的私产,是咱们工人自己的。”

    &esp;&esp;何二娘攥紧衣角的手渐渐松开了,站起身来走到门边道:“周大哥,我愿意入工会,我们姐妹几个都愿意!只是咱们不大识字,也不懂怎么跟官老爷打交道,怕给工会添麻烦。”

    &esp;&esp;周敢放缓了语调道:“不识字可以学,工会打算在苏州城里办一间夜学,不收束脩,专门教工人们识字算账,还会教大伙儿怎么写状子,怎么跟官府打交道。谁天生就会这些呢?咱们工人不偷不抢,靠自己的手艺吃饭,凭什么便要比那些读书识字的人矮一头!”

    &esp;&esp;何二娘靠在门板上,只觉这些日子以来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似乎松动了几分。

    &esp;&esp;她抬起头来看向蓝小翠,两人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久违的亮光。

    &esp;&esp;江南的春天向来比北边来得早些,待潮馆后院的几株老梅还没谢尽,残花瓣瓣落在青石板上,被晨露一浸便透出一股冷幽幽的香气,混着江面上飘过来的水汽,倒把这乍暖还寒的时节搅得愈发暧昧不清。

    &esp;&esp;聚宝斋的买卖自打南洋商会挂牌的消息传开之后,便愈发红火得没了边。

    &esp;&esp;那些豪绅们从前只觉得开盲盒是个碰运气的消遣,如今却品出了另一层滋味。

    &esp;&esp;这聚宝斋背后站着的是南洋商会,南洋商会背后站着的是海事局,海事局背后站着的又是谁,不用明说大伙儿心里都有数。

    &esp;&esp;既然靠山这般硬,聚宝斋的福袋便不只是一堆舶来奇货,倒像是一张投名状,多买几个福袋便是多往那条大船上靠几分,往后南洋商会再有新买卖、新航线、新股本,这些常年在聚宝斋里混脸熟的豪绅自然便比别人多几分先得消息的便宜。

    &esp;&esp;于是聚宝斋的请柬愈发一纸难求,黑市上炒到了五十两银子一张还有人抢破了头。

    &esp;&esp;这日午后,朱笑笑正在翻看南洋商会入股名册,骆养性捧着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进来呈上,压低声音道:“陛下,苏州那边天地会的弟兄们递来的急报,陆家织坊的事闹大了,是一桩欺凌女工的案子,周敢按陛下的意思递了状子到苏州府衙,谁知苏州知府还没来得及升堂问案,陆家那边反倒先发制人,纠集了十几家大机户联名往巡抚衙门递了呈子,说工会煽动工人聚众滋事,是白莲教余孽死灰复燃,请求巡抚衙门派兵弹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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