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1/5)

    

    &esp;&esp;第78章

    &esp;&esp;广宁城头朔风如刀, 熊廷弼按剑而立,望着城外那黑压压连营数里的后金大军。

    &esp;&esp;他身后站着巡抚孙承宗,两人已在城头站了足足半个时辰, 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esp;&esp;城垛上新砌的水泥墙面被冻得铁硬,比糯米灰浆坚固了不止十倍, 广宁、沈阳、辽阳诸城的城墙都用它重新抹了一遍,又在外头加筑了一道丈余厚的砖石护坡,便连城门洞子里也拿水泥灌了缝, 严丝合缝, 连风都透不进来。

    &esp;&esp;孙承宗终于开口了, 语气倒还平稳, 伸手指着北面那一片正在移动的黑影, “皇太极这回是动了真格,蒙古人的骑兵也来了, 少说也有万把人,加上八旗精锐,总兵力怕不下五万。西边那几门矮炮, 炮身短粗, 不像咱们的飞雷炮,倒像是从罗刹人手里弄来的家伙。”

    &esp;&esp;熊廷弼顺着孙承宗所指的方向望去,果然后金大营西侧排列着七八门短管重炮,炮身乌黑,几个身穿皮袍的罗刹人正在炮位旁边指手画脚,嘴里叽里呱啦不知说些什么, 一些蒙古兵围在四周稀罕地看着这铁疙瘩。

    &esp;&esp;他哼了一声,正要说话,忽听得城外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后金斥候策马从广宁城下飞驰而过,为首那人手中举着一面白旗,白旗上似乎绑着什么东西。

    &esp;&esp;待到近前,那斥候猛地一扬手,白旗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不偏不倚扎在城下那片冻硬了的荒地上。

    &esp;&esp;旗杆入土半尺,兀自嗡嗡颤着,旗上绑着的是一封书信。

    &esp;&esp;“又来这招。”熊廷弼冷笑一声,朝身旁的亲兵挥了挥手,那亲兵便攀着绳索坠下城去,将那书信解了呈上来。

    &esp;&esp;熊廷弼拆开一看,里头是一份檄文,洋洋洒洒千余言,开头便历数七大恨,末尾又添了一条,说是明国以火器暗算先汗于野狐岭,致先汗伤重不治,此为人子不共戴天之仇,是为第八恨。

    &esp;&esp;檄文末了,皇太极还格外客气了一回,说道若熊经略愿献城归降,大金必以王爵相酬,保熊氏一族永享富贵。

    &esp;&esp;熊廷弼将那份檄文从头至尾看了一遍,递与孙承宗看,“你瞧瞧,这皇太极倒比他老子会说话,不但要我的城,还要封我做王爷。”

    &esp;&esp;孙承宗接过檄文,一目十行地扫过,目光在第八恨那一条上停了一停,叹道:“老虏又没当场死在野狐岭,这笔账倒算到咱们头上来了,他老子在的时候可从没说过什么第八恨,这皇太极倒会给他老子添补。”

    &esp;&esp;他把檄文折好塞回熊廷弼手里,“咱们仗着火器之利守城不难,如今他们也有了炮,这一仗怕是不好打。”

    &esp;&esp;熊廷弼将那份檄文揉作一团掷在脚下,靴底重重碾了几下,转头扫过身后那些正在城垛间往来穿梭的将士,他们个个甲胄整齐,刀枪锃亮,眼神里虽有几分凝重,却不见半分怯意。

    &esp;&esp;这两年他用水泥把辽东几座大城的城墙全加固了一遍,城头上每隔十步便设了一处炮位,安的是工匠局新造的长管重炮,比佛郎机人的红夷大炮射程还要远上三分,炮子更是宋应星亲自调配的新式火药,炸开来方圆数丈人马俱碎。

    &esp;&esp;这些还不算,京营里还挑出来了一百名火铳教习,专教辽东的兵怎么用新式燧发铳,三段击的法子也练得烂熟了。

    &esp;&esp;熊廷弼转过头来看着孙承宗,粗豪地笑了,“他皇太极便是把天兵天将请来,老子也要让他在这广宁城下磕掉满嘴的牙!”

    &esp;&esp;说着朝身后的亲兵下令,命他们将城中所有总兵、副将、参将、游击悉数召到经略衙门来议事,若有敢借故推脱不来的,军法从事。

    &esp;&esp;亲兵领命而去,不多时,广宁城中的大小将领便陆陆续续聚到了经略衙门。

    &esp;&esp;来得最快的是辽东副总兵刘渠,此人是熊廷弼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四十来岁,方脸膛络腮胡,一身铁甲走起路来哗啦啦响,进门便粗声大气地嚷道:“经略,建奴那几门短管炮末将方才在城头上瞧见了,炮身粗短,射不了多远,比起咱们的长管重炮差得远!末将愿意带一队精兵趁夜摸出城去,把那几门炮给他端了!”

    &esp;&esp;跟在他身后进门的是广宁总兵祁秉忠,此人是辽东本地人,祖上三代皆在广宁卫当兵,论资历论根基在本地武将中无人能及。

    &esp;&esp;他见刘渠这般慷慨激昂,也不急着开口,只是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方才不紧不慢地道:“刘副总兵勇则勇矣,只是那几门短管炮虽射不远,架不住建奴用骑兵护着,正面冲过去怕是讨不了好。依末将看,还是紧守城池为上,等陛下的大军到了再作计较也不迟。”

    &esp;&esp;刘渠一听这话便急了,转过身来瞪着祁秉忠,嗓门又拔高了三分:“祁总兵这话说得轻巧!等援军到少说也要大半个月,这大半个月咱们就缩在城里当缩头乌龟?建奴日日拿炮轰城,城墙再结实也有被轰塌的一天!”

    &esp;&esp;祁秉忠并不恼,仍是那副慢条斯理的腔调:“建奴远道而来粮草有限,拖得越久于咱们越有利,何必拿将士们的性命去逞一时之勇?”

    &esp;&esp;刘渠被他这番话噎得满脸通红,正要再争,熊廷弼已抬手制止了他。

    &esp;&esp;熊廷弼扫一眼堂下众将,除了刘渠与祁秉忠之外,还有锦州参将祖大寿、宁远游击吴襄、前屯卫指挥使杨国柱等人,皆是辽东地面上一等一的悍将。

    &esp;&esp;这些人在辽东打了大半辈子仗,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祖大寿是世代将门之子,麾下是辽东最能打的骑兵,此人生得高颧深目,面上隐隐带着几分倨傲之色,坐在那里摆弄手里的马鞭,正眼也不瞧旁人。

    &esp;&esp;吴襄便精明多了,一进门便堆着笑与这个拱手与那个寒暄,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谁也不得罪,谁也不亲近。

    &esp;&esp;杨国柱却是个闷葫芦,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esp;&esp;熊廷弼将众将的神情看在眼里,心中明镜一般,这些本地将领与刘渠不同,刘渠是他带来的嫡系,自然唯他马首是瞻。

    &esp;&esp;可祖大寿、祁秉忠、吴襄这些本地将门世世代代扎根辽东,手底下的兵也都是自家的家丁亲兵,朝廷调他们打仗可以,可要他们把自己的老本拼光那是万万不能的。

    &esp;&esp;陛下在宣大陕西查抄卫所清丈田亩的事他们自然也有所耳闻,虽说陛下暂时没动到辽东来,可心里头哪能不存着几分戒备?

    &esp;&esp;熊廷弼也不急着点破,咳嗽一声,堂下便安静了下来。

    &esp;&esp;他走到墙上挂着的那幅辽东舆图前,拿起一根细木棍指着图上广宁的位置,沉声道:“皇太极此番纠集蒙古诸部,总兵力约五万,号称三路进兵,阿敏率偏师出宽甸,代善南下耀州佯攻旅顺,这两路都是虚招,不必理会。真正的主攻方向是广宁,皇太极亲率八旗主力并蒙古骑兵约三万人,已于昨日渡过辽河,在城北二十里处扎下大营。我城中原有守军一万二千,加上从沈阳、辽阳抽调来的援军总计两万出头,兵力虽不及建奴,仗着坚城火器守住广宁绰绰有余。”

    &esp;&esp;他话锋忽然一转:“但光守不够,皇太极极善用兵,又有罗刹人的火炮助阵,他若集中兵力猛攻一处,便是水泥城墙也经不住连日轰击。最好的办法是分兵拒敌,祖大寿,你率三千骑兵出城,在广宁西面的医巫闾山一带活动,不必与建奴正面交锋,只消日夜骚扰其侧翼,断其粮道,让他分兵来防。吴襄,你率本部人马守北门,城中一半的飞雷炮都配给你,炮子管够,你只要守住北门十日便是大功一件。刘渠,你带三千精兵守住西门,那里是建奴退路的咽喉之处,若见建奴阵脚松动便出城追击,不可恋战。祁秉忠,你率本部人马守东门,杨国柱守南门,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esp;&esp;众将轰然应诺,熊廷弼将令旗一道道发下去,末了又让传令兵飞马赶往沈阳、辽阳、锦州各处,命各地守将固守城池,不得擅自出兵,违令者斩。

    &esp;&esp;待到众将散了,孙承宗才走到熊廷弼身边低声道:“熊经略,你把祖大寿放到城外去,就不怕他一走了之?”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