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3/5)

    &esp;&esp;范文程拱手道：“奴才有个主意，北门外都是厚实的冻土，黑灯瞎火挖洞动静太大容易被城上发现。可东门外有一处沟渠，虽然早已干涸废弃，渠道却直通城墙脚下，那沟渠末端的涵洞以水泥封了口，可那封口的洞壁比其他地方薄得多。若能派一队善于掘进的人悄悄摸到东门外，沿着那条沟渠摸到涵洞口，片刻便能凿穿，人从涵洞里钻进去便是城墙根了。”

    &esp;&esp;皇太极听罢，眼中精光一闪，当即命人将济尔哈朗召来。

    &esp;&esp;此人是他最信任的兄弟，沉毅多智，且手底下有一队从叶赫旧部中招募来的擅挖地道的矿兵。

    &esp;&esp;皇太极把范文程的计策向济尔哈朗说明，又叮嘱他务必选那些身手利落、嘴严心细的人去办，事成之前不得走漏半点风声。

    &esp;&esp;济尔哈朗领命而去，当夜便从手下挑了三十个精悍矿兵，换上夜行衣，悄无声息地摸到东门外那条废弃的沟渠里。

    &esp;&esp;渠中积了半人高的枯草与碎石，踩上去沙沙作响，城头上的明军哨兵虽隐约听见些动静，往下看却只见一片漆黑，什么也瞧不见，还当是夜猫在草丛里窜，便没放在心上。

    &esp;&esp;济尔哈朗命人在涵洞口架起毡帐遮住火光，矿兵们轮番上阵，只用了半夜工夫便把那水泥封口凿穿了。

    &esp;&esp;一股潮湿阴冷的空气从涵洞里涌出来，济尔哈朗探身进去摸了一圈，确认洞内并无明军，便命人将事先备好的火药一包一包地运进涵洞里，沿着城墙根排布。

    &esp;&esp;待到天色将明未明之际，东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震得整座广宁城都晃了一晃。

    &esp;&esp;城墙上的明军守兵被这声巨响从睡梦中惊醒，有几个站得离墙根近的只觉得脚下一阵剧烈的震动，整个人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半晌听不见声音。

    &esp;&esp;杨国柱从南门城楼里冲出来，满身灰土，头发散乱，哑着嗓子吼着让人去查看东门那边的动静。

    &esp;&esp;不多时便有斥候来报，说东门外城墙被炸开了一道两丈来宽的豁口，幸而外墙的水泥护坡还在，内层的砖石虽崩落了大半，到底没有完全坍塌，只是豁口已能容人勉强攀爬而入了。

    &esp;&esp;杨国柱心中便是一沉，也顾不得许多，一面命人飞报熊廷弼，一面亲自带着手下仅有的几百人往东门豁口处堵。

    &esp;&esp;他手底下的兵本就不多，此刻分散在南门与东门之间，仓促间根本堵不住那道豁口。

    &esp;&esp;憋屈了几日的豪格也率正蓝旗骑兵如潮水般涌入，与杨国柱的残兵在豁口内外展开了一场惨烈的搏杀。

    &esp;&esp;长枪手用枪杆死死抵住后金步卒的盾牌，刀盾手趴在地上从缝隙里砍敌军的腿，连平日里只负责搬运弹药的民夫也操起扁担冲上去打。

    &esp;&esp;杨国柱身负重伤被亲兵拖了下去，数百守军几乎全军覆没。

    &esp;&esp;豪格在豁口处站稳了脚跟，立刻命人点起三堆篝火向北门外传递信号，火焰在尚未散尽的硝烟中冲天而起，映得方圆数里一片猩红。

    &esp;&esp;消息传到北门时孙承宗也听见了东面那声巨响，不多时便看见东门外冲天而起的火光，紧接着便有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上城楼报说建奴炸开了东门城墙，豪格的正蓝旗骑兵已冲进城了。

    &esp;&esp;吴襄站在一旁面如土色，手里的茶盏啪嗒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汤溅了一靴子，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翻来覆去地念叨：“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esp;&esp;孙承宗深深看了吴襄一眼，转过身大步走下城楼，朝身后的亲兵喝道：“传令下去，北门所有飞雷炮暂停轰击，炮手全部撤下炮位，带上火铳随我去东门堵口子！再派人飞报熊经略，让他速调刘渠的西门守军过来增援！”

    &esp;&esp;豪格的人马在东门豁口处与明军厮杀得难解难分，北门外的皇太极望见那三堆篝火，知道济尔哈朗与豪格得了手，当即命八旗主力全力猛攻北门。

    &esp;&esp;北门城头上少了飞雷炮的压制，后金步卒便如潮水般涌到城下，云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垛。

    &esp;&esp;明军火铳手虽仍在拼命射击，却已渐渐压不住阵脚了。

    &esp;&esp;偏偏此时祖大寿的骑兵还在医巫闾山一带游荡，熊廷弼已连派了两拨传令兵催他回援，祖大寿却推说山路难行，迟迟不肯折返。

    &esp;&esp;眼看皇太极的八旗主力逼近抢渡辽河之际，广宁的东北角却杀出了一支数千人的边军，他们在辽河西岸的山林中伏了许久，专等建虏主力北上广宁后路空虚的这一刻。

    &esp;&esp;领头的是辽阳副总兵赵率教，他手底下的兵都是从辽东沿边堡寨里拼凑出来的边军子弟，老老少少、五颜六色的号衣补丁摞补丁，骑的马骡也参差不齐。

    &esp;&esp;这股兵一从山林里钻出来便像一把尖刀直插皇太极的后阵。

    &esp;&esp;他们并不急着跟八旗主力硬碰，反而专门对着那些押运粮草的辅兵和牛录下死手，皇太极在辽河东岸囤积的几百石军粮、几十车草料，不到半个时辰便被赵率教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漫天的浓烟连广宁城头都瞧得分明。

    &esp;&esp;赵率教一边放火一边让手下沿途擂鼓吹角，声势造得比实际兵力大了许多，后阵的蒙古骑兵率先乱了起来。

    &esp;&esp;科尔沁部的人马和八旗兵之间言语不通本就互相猜疑，此刻见后路浓烟滚滚又听见明军的喊杀声，还以为是大队官兵来抄后路，有人便扯着嗓子用蒙古话喊撤，一传十十传百，秩序便如雪崩般崩溃了。

    &esp;&esp;待到皇太极从北门阵前抽身赶回大营时，赵率教早已带着人退入山林，只留下一地狼藉。

    &esp;&esp;熊廷弼原本正焦头烂额地调兵补东门的豁子，忽听斥候说建奴后阵大乱，皇太极的帅旗正往回撤，他与孙承宗隔着城墙对望了好一阵，才想起赵率教并不在广宁城中的宾客名册上。

    &esp;&esp;随即有锦州的传令兵一路策马狂奔冲进城，背上的三角令旗在风里扯得笔直，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在熊廷弼面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托着一封书信道：“报经略！赵副总兵奉陛下密谕调广宁协防，已在建奴渡河之前伏兵于辽河畔。赵副总兵说事急从权未能提前请令，待此战过后自会向经略请罪。”

    &esp;&esp;孙承宗命人收拾东门的残局，又问明了赵率教伏兵的具体位置，才松了口气对熊廷弼说道：“看样子赵率教是早就得了陛下的密令，专等建奴渡河之后断其归路，只是……”

    &esp;&esp;他朝北门外那片仍在混战中的战场望了一眼，“皇太极吃了这个闷亏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他回头重新稳住阵脚，只会比先前攻得更猛。”

    &esp;&esp;赵率教在辽河畔放的那一把火烧得皇太极后阵大乱，广宁城头的守军便趁势喘了一口气。

    &esp;&esp;孙承宗亲自带着北门撤下来的炮手堵住了东门的豁口，十几门飞雷炮架在豁口内侧的民房屋顶上，炮口对准了兀自在豁口外集结的豪格残部。

    &esp;&esp;万仞刚爬上房顶，骑在屋脊上拿炭条在瓦片上画了个十字标记，回头朝底下扛炮弹的兵士喊了一嗓子，让把炮往左挪半寸，挪完了便亲自点火。

    &esp;&esp;炮弹出膛时，一股灼热的气浪把屋脊上的瓦片掀飞了一大片，炮弹落进豁口外那些正蓝旗步卒的队列中炸开一团黑红交织的火光。

    &esp;&esp;豪格左臂被一块飞溅的碎铁划了一道口子，血流如注，他胡乱扯了条布扎紧便挥刀压住阵脚，不许部下后退。

    &esp;&esp;可炮弹接二连三地落下来，正蓝旗的楯车被炸散了好几辆，那些被炸蒙了的步卒开始往豁口外退，豪格挥刀砍了一个跑得最快的溃兵，血溅了满甲，却终究没能止住溃势。

    &esp;&esp;济尔哈朗满身泥水从涵洞里钻出来，抹了把脸对豪格说：“北门那边汗王的攻势已被搅乱了，东门这块骨头暂时啃不下来，不如先撤回去重整旗鼓。”

    &esp;&esp;豪格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济尔哈朗看了好一阵，才从牙缝里挤出个撤字，带着残部退出了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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