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1/3)
&esp;&esp;第86章
&esp;&esp;朱笑笑将那几个家丁的供词从头至尾听了个分明, 待最后一人颤着声画了押，方才转过身来望向瘫跪在地的朱常洵。
&esp;&esp;福王那张保养得宜的面孔此刻已寻不着半分往日的神采，两颊的肥肉不住地颤动着, 喉结上下滚动，像一只被捏住了脖子的肥鹅, 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臣……臣知罪，求陛下念在神宗皇帝的份上，饶臣一条性命。”
&esp;&esp;朱笑笑没有承诺他什么, 只朝骆养性微微抬了抬下颌, 骆养性便从袖中取出一叠早已备好的文书, 正是俞则成这两年暗中搜集的福王府伪造地契、威逼佃户、私刑杀人、勾结地方胥吏贪墨官帑的全部罪证。
&esp;&esp;“这些都是锦衣卫查实的, 皇叔若有异议, 大可当面对质。”
&esp;&esp;朱常洵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这一刀还是落下来了, 自从皇帝越打越远，他就总担心自己碍了眼，皇后找麻烦他也忍了, 没想到皇帝回来第一件事还是收拾他。
&esp;&esp;福王府管事与涉事家丁被锦衣卫当场锁拿, 府中库房与账册尽数封存，那座堆满了金银器皿与古玩字画的福王府在不到一个时辰内便被锦衣卫贴上了封条。
&esp;&esp;朱常洵被押上囚车时，沿途百姓夹道围观，有被他侵占了田产的佃户跪在道旁痛哭失声，被锦衣卫拦在外围，却拦不住那些此起彼伏的咒骂与控诉。
&esp;&esp;朱笑笑站在王府门前, 望着囚车在尘土中渐渐远去，回头对骆养性吩咐了几句。
&esp;&esp;福王被革去王爵、押回京城交宗人府圈禁的消息当日便经由驿传发往各藩王府邸，与此一同发出的还有一道措辞严厉的上谕。
&esp;&esp;谕中历数福王侵占民田、私刑杀人、伪造地契、勾结胥吏等诸般罪状, 末了令各藩自查自省，限三月内将名下田产超出祖制之数悉数退还地方，逾期不还者以福王为例，绝不姑息。
&esp;&esp;这道上谕如一颗石子投入平静已久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至大江南北。
&esp;&esp;河南本地的周王、唐王最先上表请罪，主动将名下多占的数千顷田产造册呈报河南巡抚衙门，请求朝廷派员清丈发还原主。
&esp;&esp;紧接着湖广的楚王、江西的宁王、四川的蜀王也纷纷效仿，一时间各地巡抚衙门的案头堆满了藩王们主动请罪的奏疏，措辞一个比一个恭顺，唯恐落于人后。
&esp;&esp;谁都知道福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叔父，神宗皇帝生前最宠爱的皇子，连他都落了个圈禁抄家的下场，别的藩王还有什么资格讨价还价。
&esp;&esp;朱笑笑在洛阳停留了数日，将福王一案的善后事宜逐一安排妥当。
&esp;&esp;洛阳知府被就地革职，罪名是纵容福王府侵占民田、包庇王府管事私刑杀人，接替他的是一个从陕西调来的清丈能吏，到任头一日便将福王府退还的田产按鱼鳞图册逐块核对，贴出告示让受害百姓前来认领。
&esp;&esp;那几个被福王府家丁打死的佃户家属各得抚恤银二百两，由福王府抄没的家产中拨付。
&esp;&esp;这日午后，朱笑笑正在驿馆翻看各地藩王呈上来的请罪奏疏，骆养性进来禀报，说神威镖局那对兄妹在外头候着，想当面叩谢陛下恩典。
&esp;&esp;沈大勇与沈秋桂进得门来便要跪下行大礼，被朱笑笑抬手止住了。
&esp;&esp;朱笑笑先开了口，语气颇为随和：“朕听说你们这些年走南闯北押镖，沿途的路况和水文想必都熟得很，今日请你们来，一是想问问这些，二是方才在福王府你二人路见不平仗义出手，这般侠义心肠合该褒奖，朕这里备了两样东西，算是替朝廷多谢你们护住了那个姑娘。”
&esp;&esp;说着便从案上取过两柄新铸的精钢手铳，递与二人。
&esp;&esp;那手铳通体乌黑，铳管细长，扳机小巧，是工匠局用天山精钢新近打制的改良版，比之京营精锐配备的旧式手铳又轻便了几分。
&esp;&esp;沈大勇双手接过，掂了掂分量，眼睛便亮了，他也听军中退下的老师傅说起过火器，却从未见过这般精巧的手铳，忍不住脱口问道：“陛下，这铳不用火绳便能击发？”
&esp;&esp;朱笑笑道：“这叫燧发铳，里头有击锤和燧石，扣扳机便着，装填也比旧式快得多，朕让人多备了二百发弹药，回头一并送到你们镖局去，往后走镖若是遇上不长眼的山匪，一铳一个，比红缨枪利索。”
&esp;&esp;接着便问起二人走镖的路线，沈大勇从怀中取出一幅手绘的镖路图铺在案上，图上标注着西安到开封、开封到洛阳、洛阳到南阳的几条主要镖路，沿途的山川关隘、渡口驿站、匪患出没地段都画得清清楚楚。
&esp;&esp;有些地方还用小字注明了哪一段路雨后泥泞难行，哪一处渡口船少须得提前三日预约，哪几座山头上盘踞着流寇时常劫掠过往商旅。
&esp;&esp;朱笑笑对着这幅图看了许久，又拿炭条在图上几处标注了匪患的位置画了圈，“朕会让宣府那边调一队骑兵过来，把这几处山头上的流寇清一清，往后这些镖路便是朝廷驿路的一部分，商旅往来须得畅通无阻。”
&esp;&esp;沈大勇忍不住插了一句，“从西安往汉中的那条栈道年久失修，好几处栈板都朽坏了，去年冬天还塌了一段，掉下去两匹骡子和一个人，至今无人修缮。”
&esp;&esp;朱笑笑将这话记下，打算回头让工部派人去勘测，用水泥加固栈道，便对沈大勇说：“朕此番回京之后便要着手重修天下驿道，往后还要在各府县设官营镖局替行商护镖，镖局的趟子手由朝廷统一训练发给饷银，不必再像你们如今这般风里来雨里去全靠一双拳头搏命。你们兄妹二人走镖这些年对沿途道路再熟不过，朕有心让你们入京协助工部绘制各省驿道舆图，不知你们可愿意？”
&esp;&esp;沈大勇与沈秋桂对视一眼，两人便齐齐跪下领旨谢恩。
&esp;&esp;他二人本是农门出身，虽靠着一身武艺在镖行里闯出了几分名堂，终究只是江湖中人，如今皇帝亲口许他们入京任职，这份恩遇便如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得他们晕晕乎乎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esp;&esp;沈秋桂是个直性子，见皇帝这般爽快心里便藏不住话，站起身来又朝朱笑笑拱了拱手道：“陛下，民女与家兄当年能入镖行全赖一位恩人相助，那位恩人如今也在京中，说起来陛下应当认得。”
&esp;&esp;朱笑笑问她是何人，沈秋桂道：“便是当今皇后娘娘，娘娘当年尚未出阁时便与民女兄妹有旧，托民女兄妹照料过一位远亲老丈，后来民女兄妹能拜把式学武入镖行也是托了娘娘的福。民女一直想去京中叩谢娘娘大恩，只是苦于没有门路，此番能入京随工部效力，若能当面给娘娘磕个头便此生无憾了。”
&esp;&esp;朱笑笑倒不曾听皇后提起过这段旧事，不过以她的性子，施恩不图报也是常理，笑道：“皇后素来待人宽厚，你既有这份心朕自当成全，等到了京中便安排你入宫觐见便是。”
&esp;&esp;沈秋桂大喜过望，又拉着沈大勇磕了好几个头，朱笑笑让他们先回去收拾行装跟着銮驾一道入京。
&esp;&esp;銮驾从洛阳启程继续向东，过了开封便入北直隶地界，行至真定府时已是六月下旬，离京城不过三四百里路程。
&esp;&esp;但朱笑笑按捺不住心中那股子归心似箭的焦躁，让銮驾按正常速度行进，自己只带了十几个亲卫轻骑快马先行一步，日夜兼程往京城赶去。
&esp;&esp;这一路他几乎没有好好歇过，马跑累了便在沿途驿站换马，人困了便在马背上打个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去见皇后。
&esp;&esp;那些在西域草原与雪峰之间同她共游的日子固然快活，可投影终究是投影，他能触到她的肌肤听到她的声音，却总觉得隔了一层若有若无的纱，不够真实，不够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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