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3/3)

    &esp;&esp;魏忠贤双手接过匕首,眼眶便有些红了,他跟了皇帝这些年,从当初那个不得志的小太监一路做到司礼监掌印,皇帝亲手赏的东西比什么金银珠宝都珍贵。

    &esp;&esp;客印月见魏忠贤捧着匕首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便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嫌他没出息。

    &esp;&esp;朱笑笑从案上取了一串天山产的玛瑙珠子递给她,“客妈妈教学生辛苦,这珠子不值什么钱,就是颜色好看,配你那件绛紫色的褙子正好。”

    &esp;&esp;客印月接过珠串对着光看了看,玛瑙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温润的蜜色光泽,衬得她手腕都白了几分,当下便喜笑颜开,戴在腕上不肯摘了。

    &esp;&esp;随后弟妹们也上门请安了,朱由检领着两个妹妹进来,他今年已十二岁了,身量拔高不少,穿着一件青色直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行礼时动作端方,语气沉稳。

    &esp;&esp;朱笑笑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问了几句功课,朱由检一一答了,说《资治通鉴》已读到唐纪,这几日正在研究兄长留下的那几本建筑图册,对榫卯结构的承重原理颇感兴趣,自己试着做了个小木亭的模型,只是顶盖的斜面角度总觉得不太对。

    &esp;&esp;朱笑笑听他这般说便来了兴致,让骆养性去把自己在西域闲时画的那几份天山佛寺结构草图拿过来,铺在案上给朱由检看。

    &esp;&esp;那几份草图画的是苏巴什佛寺残存的穹顶结构与克孜尔千佛洞的石窟拱券,旁侧密密麻麻注着尺寸与受力分析。

    &esp;&esp;朱由检凑过去看了半晌,眼睛越来越亮,忽然指着其中一处穹顶的剖面图问他这弧度是怎么算出来的,朱笑笑便拿炭条在纸上画了个简图给他讲解,两个人凑在案前讨论了好一阵。

    &esp;&esp;朱徽妍等了一会儿见大哥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便有些坐不住了。

    &esp;&esp;她今年也十三岁了,出落得愈发清秀,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短衫,腰间系着碧绿的汗巾,手里拿着一支竹笛,走上前轻轻扯了扯朱笑笑的袖子,朝朱由检努了努下巴:“大哥,你跟五弟再说下去我们就要等到天黑了。”

    &esp;&esp;朱笑笑这才回过神来,摸了摸朱徽妍的发包,问她近来可又编了什么新曲子。

    &esp;&esp;朱徽妍便拿起竹笛吹了一小段,曲调清越婉转,是她自己编的,说是读《诗经》关关雎鸠那一章时忽然来了灵感,便试着谱了一段。

    &esp;&esp;朱笑笑听罢连连点头,虽然没什么艺术细菌,但好听难听还是能分辨的,狠夸了她几句,又让人把自己从西域带回来的几样乐器拿过来,有龟兹的五弦琵琶,疏勒的筚篥,还有一面据说是从高昌古国遗址里挖出来的石磬。

    &esp;&esp;朱徽妍抱着那把五弦琵琶爱不释手,拿手指拨了几下,音色比中原的琵琶更浑厚些,便兴致勃勃地坐在一旁的绣墩上研究起来。

    &esp;&esp;朱徽媞等姐姐研究够了才走上前来,也不多说话,见了朱笑笑也不像小时候那样直接扑过来撒娇了,只是往面前一站,挺了挺胸膛。

    &esp;&esp;她今年十一岁,身量在同龄人中算高的,穿着一件束袖的暗红劲装,腰间系着皮带,走路时步子轻捷而稳健,乍一看倒像个刚入了营的少年兵。

    &esp;&esp;朱笑笑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道:“八妹可还坚持练武?”

    &esp;&esp;朱徽媞重重点了点头,神色颇为自豪:“我每日卯时起床先练一个时辰的拳脚,再练半个时辰的骑射,从不间断。”

    &esp;&esp;朱笑笑便从腰间解下那柄精钢手铳,在掌心里掂了掂,递过去给她看,“想要不要?”

    &esp;&esp;朱徽媞眼睛一亮,却强忍着没有伸手去接,只抬头望着他,认认真真地问:“真的给我吗?”

    &esp;&esp;朱笑笑将手铳放在她掌心里,又让人取了一盒弹药和一份手铳使用图册来,一并交给她,郑重地叮嘱道:“送给你,但这铳先收着,等个子再长高些,臂力够了再学装填击发。”

    &esp;&esp;朱徽媞双手捧着手铳,低头端详了好一阵,忽然抬起头双眼亮晶晶地说:“大哥说话算数,我往后也要像秦将军那样上阵杀敌,大哥在前头打仗,我替大哥守城!”

    &esp;&esp;朱笑笑被她这话逗得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心中却涌起一阵感慨,这个性子跳脱小丫头如今也已经有自己的志向了。

    &esp;&esp;兄妹几人在乾清宫里说笑一阵,朱笑笑又问了他们各自起居饮食的琐事,确认宫中无人怠慢,这才让魏忠贤把从西域带回来的几箱玩意儿分送到各宫去,让弟妹们先回去歇息,自己则往坤宁宫用午膳去了。

    &esp;&esp;接下来的数日,朝中各方势力都在暗中揣测圣意。

    &esp;&esp;皇帝离京三年,朝政全由皇后代理,此番凯旋回京,按常理该收回权柄重掌朝纲了,可皇帝回宫之后除了接见心腹与弟妹之外,几乎日日往坤宁宫跑,连批阅奏折都在坤宁宫的书房里批,倒像是把乾清宫当成了摆设。

    &esp;&esp;有些心思活络的官员便在心里犯起了嘀咕,陛下这般离不开皇后究竟是好是坏。

    &esp;&esp;这日早朝,百官依例在午门外列队候朝,卯时三刻,净鞭三响,宫门大开,文武百官按品级鱼贯入殿,在丹陛下站定。

    &esp;&esp;方从哲依旧站在文官队列最前端,身后是刘一燝、韩爌、孙如游三位阁老,六部九卿、科道言官依次排开,满殿绯袍青服,乌压压一片。

    &esp;&esp;赞礼官高唱一声陛下驾到,百官便齐齐跪倒山呼万岁。

    &esp;&esp;朱笑笑从殿后缓步走出,登上御座坐下,抬手让众人平身,目光扫过丹陛下那些低垂的头颅,语气平淡地说:“朕此番亲征漠南与西域,朝中大小事务全仗皇后与内阁诸卿操持,诸位辛苦了。”

    &esp;&esp;方从哲连忙出列躬身道:“陛下御驾亲征,威加海内,臣等在京中不过略尽本分,不敢言辛苦。今陛下凯旋,传国玉玺归朝,万邦来贺,此乃我大明开国以来未有之盛事,臣等恭贺陛下。”

    &esp;&esp;朱笑笑微微颔首,正欲开口,却忽然顿住了。

    &esp;&esp;他的目光落在丹陛之侧那把空着的凤椅上,那把椅子是张居正理政期间坐的,今日她并未上朝,按例后宫不预朝会,她不来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朱笑笑看着那把空椅子心中却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esp;&esp;这几年来她日日坐在这把椅子上替他扛着半个朝廷的风雨,与那些顽固不化的言官斗智斗勇,把新政一条一条地推行下去。

    &esp;&esp;如今他回来了,她便理所当然地把椅子让了出来,退回到坤宁宫里安安静静地做她的皇后,仿佛这一切本该如此。

    &esp;&esp;朱笑笑忽然开口道:“朕离京日久,朝中诸务皇后最为熟稔,来人,去坤宁宫请皇后上朝。”

    &esp;&esp;方从哲脸上的从容神色骤然凝固,刘一燝猛地抬起头来,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忍住了,韩爌与孙如游交换了一个眼色,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愕。

    &esp;&esp;六部九卿的官员们面面相觑,科道言官们更是躁动不安,有几个已在暗中交换眼色,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出列谏阻。

    &esp;&esp;兵部右侍郎马嘉植率先出列,他素以直言敢谏著称,在国本之争中曾上疏弹劾郑贵妃,被贬出京多年,泰昌年间才被起复。

    &esp;&esp;他走到丹陛下躬身道:“陛下,臣有一言不得不陈,皇后代理朝政乃是陛下御驾亲征期间的权宜之策,今陛下已然凯旋,朝政自当由陛下亲自主持,皇后再预朝会恐与祖制不合,臣请陛下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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