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3/3)
&esp;&esp;朱笑笑满意道：“扩种的事你拟个章程，需要多少银子、多少人手、多少树苗，一并报到屯田司，朕让他们优先拨付。另外你再从本地多招几个学徒培训起来，往后琼州、雷州、云南三处都要种橡胶，光靠你一个人忙不过来。”
&esp;&esp;蔡阿四连连点头，他在橡胶园里转了大半个时辰，又去看了新建的炼胶作坊。
&esp;&esp;作坊里的几个工匠正在将采集来的生胶用压辊反复碾压，洗去杂质之后切成薄片晾晒。
&esp;&esp;角落里堆着几十斤已经晒干的橡胶片，颜色从乳白变成了浅黄，质地柔韧，用手拉扯能拉出尺许长而不断裂。
&esp;&esp;从橡胶园出来已是日头偏西，朱笑笑在琼州府城歇了一夜，次日一早便乘船沿着海岸线往东北方向驶去。
&esp;&esp;又航行了半日，便远远望见了徐闻县的码头。
&esp;&esp;南洋通译局设在县城东街尽头的一栋二层小楼里，楼下是会客厅与文书房，楼上是藏书室与张嗣修的起居室。
&esp;&esp;张嗣修接到消息早早便在院门口候着了，他穿着一件青布直裰，头上戴着方巾，花白的胡须修剪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瞧着比当年精神了许多，想来是日子过得顺心了。
&esp;&esp;朱笑笑下了马，张嗣修便趋前几步深深一揖，朱笑笑上前将他扶起，含笑道：“张先生不必多礼。”
&esp;&esp;张嗣修便侧身将皇帝让进院门，引着往楼上去，当初接下这个差事也是犹豫再三，既接了倒也实心任事。
&esp;&esp;楼下的会客厅里收拾得极整洁，墙上挂着南洋诸国的海图与物产图谱，案上摆着几件从南洋运来的珍奇物件，有暹罗的象牙雕件，有爪哇的玳瑁茶盘，还有几块黝黑发亮的橡胶块。
&esp;&esp;朱笑笑在一把藤编靠椅上坐下，张嗣修亲自奉上茶来，将南洋通译局近年来的工作简略汇报了一遍。
&esp;&esp;“自陛下打了胜仗之后，南洋诸国的商船来得更勤了，光是上个月便有七艘船在徐闻停靠补给。”
&esp;&esp;张嗣修从案上取过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其中暹罗、琉球、安南三国最为积极，不但附了本国的山川地理图册与物产清单，还说愿为朝廷提供南洋诸国的情报。”
&esp;&esp;朱笑笑接过那本册子翻了几页，册子里不但详细记载了暹罗国王的姓氏、年龄、子嗣情况，连国王最宠爱的妃子是哪个土邦的公主、朝廷中有哪些大臣亲荷哪些大臣亲明都写得一清二楚。
&esp;&esp;他不由抬起头来看了张嗣修一眼，心中暗暗赞叹，别看人家一把年纪了，工作照样用心。
&esp;&esp;“张先生辛苦了。”朱笑笑将册子合上放在案上，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朕打算把南洋通译局升格为南洋通译司，由张先生出任司正，正四品衔，专司南洋诸国的情报收集与贸易联络。南洋通译司直属内阁，不受地方官府节制，凡南洋诸国的国书、贡品、商贸往来，皆须先经由通译司登记造册，再转呈朝廷。”
&esp;&esp;张嗣修听到这里，微微一叹：“下官年事已高，精力日衰，恐难胜任通译司正之职，陛下不如另择贤能，下官从旁协助便是。”
&esp;&esp;朱笑笑恳切道：“张先生不必谦逊，先生若是嫌品级太低，朕可以再往上提一提，从三品如何？”
&esp;&esp;张嗣修被他这番加码说得哭笑不得，连忙摆手道：“陛下，下官不是这个意思，下官是说……”
&esp;&esp;朱笑笑打断他，“朕意已决，先生只管把身体养好，什么年事已高，朕看先生精神健旺得很。”
&esp;&esp;张嗣修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领旨谢恩，正要再说些什么，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esp;&esp;“张老丈在家吗？我们又给您带了好东西来了，您瞧瞧！”
&esp;&esp;话音未落，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从院门外闪了进来。
&esp;&esp;走在前头的是个年轻女子，圆脸晒得微黑，眉眼间带着一股子飒爽的英气，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藤篮。
&esp;&esp;跟在后头的是个浓眉大眼的男人，手里捧着一口上了锁的红木箱子。
&esp;&esp;正是沈大勇与沈秋桂兄妹。
&esp;&esp;沈秋桂一只脚踏进门槛，看见张嗣修正要开口问好，看到藤椅上坐着的人，视线忽然顿住了，手里的藤篮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esp;&esp;“陛下？”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皇帝突然冒出来也够吓人的。
&esp;&esp;沈大勇跟在后头差点一头撞在她背上，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藤椅上的朱笑笑，也吓了一跳，连忙见礼。
&esp;&esp;朱笑笑摆手让他们起来，笑道：“你们不是在工部测绘司当差么？怎么跑到徐闻来了？”
&esp;&esp;沈大勇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道：“回陛下，工部派俺来雷州半岛勘测港口，说是要在这边修一处新码头，方便南洋来的商船停靠补给。俺想着徐闻离得近，便顺道来看看老人家，给他带几条海鱼尝尝鲜。”
&esp;&esp;沈秋桂接过话头，把藤篮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上回听张老丈说牙疼，便替他买了几味药，顺道采了些海菜，煮汤喝能清热去火。”
&esp;&esp;她说着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打开，里头是几包用黄纸包好的草药，上头还贴着药名和用法。
&esp;&esp;朱笑笑转头看向张嗣修，“张先生，原来这二位是你的故交？”
&esp;&esp;张嗣修捋着胡须笑道：“正是，他们常年在南洋跑镖，每回路过徐闻便来看望老朽，这些年若非他们兄妹照应，老朽在徐闻怕也待不了这般安稳。”
&esp;&esp;朱笑笑心中一动，想起当年沈秋桂入京时曾提过，皇后在闺中时便与沈家兄妹有旧，曾托他们照料过一位远亲老丈。
&esp;&esp;他当时没有深想，如今听张嗣修这般说，心中那根弦忽然被拨动了。
&esp;&esp;“皇后托你们照顾的那位远亲老丈，不会就是张先生吧？”他的语气听起来随意，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两人面上打转。
&esp;&esp;沈秋桂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张嗣修一眼，见他微微点了点头，才如实答道：“回陛下，正是张老先生，当年皇后娘娘尚未出阁时，曾托民女兄妹照看一位住在徐闻的远亲，说的便是张老先生。”
&esp;&esp;张嗣修虽知道皇后让人照顾自己，但皇后那时也是个小姑娘，八成是别人在背后发力，故意绕了几道弯托到不引人注意的身份上。
&esp;&esp;只是这姑娘运道好，成了皇后，否则这桩小事也传不到皇帝耳朵里。
&esp;&esp;他也想知道背后这人到底是谁。
&esp;&esp;朱笑笑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掀起了些许波澜。
&esp;&esp;皇后的远亲？皇后虽然姓张，与英国公倒是沾亲带故，跟张居正一家就扯不上关系了。
&esp;&esp;一个闺阁女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托人照看被流放的罪臣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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