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1/3)
&esp;&esp;第115章
&esp;&esp;张居正转头看向朱笑笑, 语气里带了几分柔和：“陛下有心了，只是那位张先生既是残魂，未必还有前世那许多牵挂, 人死如灯灭，活着的人替他记着便够了。”
&esp;&esp;朱笑笑听她这般说, 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方才还怕勾起了她的伤心事，如今看她面色如常, 还能反过来说几句豁达话, 倒显得是他多虑了。
&esp;&esp;“皇后说得是。”他顺着她的话往下接, “那咱们便替他多看看这荆州城的景致, 回头在群里跟张先生说说, 也算是替他圆了思乡之情。”
&esp;&esp;张居正点了点头，迈步往前走去, 脚步比方才轻快了些。
&esp;&esp;她带着朱笑笑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城北一座不起眼的旧桥。
&esp;&esp;那座桥横跨在一条早已淤塞了大半的小河沟上，桥栏杆的石狮已风化得面目模糊, 桥面青石板上满是坑坑洼洼的车辙印。
&esp;&esp;“这桥有年头了。”朱笑笑扶着桥栏杆往下望, 沟底只剩一泓浑浊的浅水，水面上漂着枯叶与浮萍。
&esp;&esp;“幼时听荆州亲戚家的一个兄长提过。”张居正靠在桥栏上，目光掠过桥下的浅水，落在远处一片低矮的民居，“他说这桥叫做通会桥，是宋时建的, 桥底下那条河从前通着长江，商船可以直接开进城来，如今水浅了, 船进不来，桥也荒废了。”
&esp;&esp;朱笑笑见她说得煞有介事，便也耐着性子听她闲诌。
&esp;&esp;从通会桥下来，她又带他去了城东一处早已废弃的书院。
&esp;&esp;门额上写着荆南书院四个字，字迹已斑驳得几乎认不出来。
&esp;&esp;院里荒草丛生，几间瓦房塌了大半，只有正中的讲堂还算完好，窗棂上的雕花虽已朽烂，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esp;&esp;讲堂里空荡荡的，正面的墙上挂着一块破旧的木匾，匾上写着经世致用四个大字，落款是江陵张居正。
&esp;&esp;这是张居正年轻时亲自题写的，彼时她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进士，意气风发地回到故乡给书院题匾，对着满堂学子慷慨陈词，诉说着要让大明实现中兴盛世的变法理想。
&esp;&esp;如今匾上的金漆已褪去了大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蛛网从匾角一直拉到窗棂上。
&esp;&esp;“这匾是张先生题的？”朱笑笑挥手拂开面前的扬尘，瞧见了匾额上的落款。
&esp;&esp;“想必是的。”张居正望着那块匾，眼神平静而温和，“他大约也曾在此处读书讲学，一个人年轻时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到老了再看，也不知是觉得可笑，还是觉得可贵。”
&esp;&esp;朱笑笑听出她话里有话，却不好深问，他走到匾下抬起头来端详了片刻，悠然道：“朕倒是觉得张先生这辈子没白活，他年轻时说要变法，后来当真变了，结果如何另说，至少他去做了，不是光说不练的嘴把式。”
&esp;&esp;张居正侧头看着他，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这个嘴上没把门的家伙，平日里插科打诨没个正形，偶尔正经起来说几句话却总能戳到她心窝子里去。
&esp;&esp;她没有接话，在讲堂的旧门槛内停留片刻，便转身走出了书院。
&esp;&esp;两人在荆州城里逛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天色渐晚，街巷里的炊烟袅袅升起，才不紧不慢地往驿馆走去。
&esp;&esp;朱笑笑始终没有问她为什么对荆州城这般熟悉，张居正也没有解释。
&esp;&esp;两人之间隔着一层脆弱的薄纸，谁也不去捅破，谁也不去点明。
&esp;&esp;朱笑笑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张居正则是不想打破现状，彼此各怀心事却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esp;&esp;她不知皇帝怀疑到什么程度了，日常相处也看不出有哪些变化，只是近来临床表现略显狂热，更喜欢使些水磨功夫折腾她。
&esp;&esp;张居正都不敢往被看穿身份的方向琢磨，你不暴跳如雷都算你会控制情绪，怎么还能更兴奋了呢？就这么欣然接受妻子的灵魂是个男人了？这真的对吗？
&esp;&esp;是男人就堂堂正正进行一场男人之间的对话啊陛下！
&esp;&esp;得让他先出招，张居正才有机会研究路数构思打法，做出有效应对降低出局风险。
&esp;&esp;她总觉得，如果挑破了这层窗户纸，事情会往她意想不到的糟糕方向发展。
&esp;&esp;张居正发现自己没办法用男人思维去预判皇帝可能会有的举动，所以只能按兵不动。
&esp;&esp;在荆州歇了两日，朱笑笑便启程继续东行，长江的水位已落了大半，江面上商船往来如织，帆影点点，两岸的稻田都已收割完毕，只剩齐刷刷的稻茬子立在田里。
&esp;&esp;越往东走，两岸的砖瓦房越多，烟囱越密，空气里渐渐浮起一股淡淡的煤烟味。
&esp;&esp;那是工匠局设在各处的砖窑与铁匠铺烧煤所致，也是工业萌芽的气味。
&esp;&esp;六月二十八，朱笑笑抵达应天府，他在南京逗留了几日，与南京守备太监、曹文衡、赵士谔等人逐一见了面，问了江南各府的仓储与水利情况，又去龙江船厂看了几艘新造的海船龙骨，这才登船沿运河北上。
&esp;&esp;过了扬州地界，运河两岸的景致便渐渐萧瑟起来。
&esp;&esp;北方少雨，岸上的树木被晒得光秃秃的，叶子几乎掉光，田野里一片灰黄，偶尔能看见几处农舍的烟囱里冒出细细的白烟 。
&esp;&esp;船到徐州那日，群聊里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esp;&esp;【高迎祥：陛下，出大事了！陕西闹蝗虫了！】
&esp;&esp;朱笑笑正翻看淮安府呈上来的盐税账册，见了这条消息忙放下册子，点开群聊细看。
&esp;&esp;【高迎祥：延安府、西安府、凤翔府三地同时出现蝗群，飞过来的时候把日头都遮黑了！田里的麦苗被啃了个精光，树上的叶子也全没了，有的地方连草根都被啃了，兄弟们连夜打了上千斤蝗虫，可根本打不过来，实在是太多了！】
&esp;&esp;蝗群最早出现在延安府北部的荒滩上，起初只是几片黑云在天边飘着，谁也没当回事，没想到一夜之间便蔓延了数百里。
&esp;&esp;蝗虫专啃庄稼的嫩叶和茎秆，一亩麦田只需小半个时辰便只剩下光秃秃的秆子立在地里，连田埂上的野草都未能幸免。
&esp;&esp;朱笑笑看完消息，面色凝重起来，他放下账册，走到船舱门口下令改道，从徐州折向西，走河南入陕西。
&esp;&esp;随行亲卫迅速调整了行程，船队在徐州码头转向西行，沿黄河故道逆流而上，经归德、开封直插潼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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