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3/3)

    &esp;&esp;朱笑笑被她拧得龇牙咧嘴,一面躲一面道:“我只是觉得一个人睡着冷清罢了,先生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esp;&esp;张居正听了他咬字清晰的称呼,气不打一处来,又不好发作,只得将手收了回去,正色道:“圣人该知道我不是寻常女子,若是有需要,大可不必委屈自己……”

    &esp;&esp;朱笑笑截住她的话,也坐正了身子,一本正经道:“先生辛苦为朕怀着孩子,朕若在这当口搂着别人快活,岂非畜生不如?”

    &esp;&esp;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掷地有声,张居正听了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她虽不是那些在外头养外室,趁着妻子怀孕便去偷腥的男人,但也并非全然清心寡欲。

    &esp;&esp;皇帝算是把她也骂进去了,不过现在回头想想……嗯,骂得好,骂得再响些!

    &esp;&esp;“也不是所有男子都有圣人这种毅力。”张居正语气里带了几分试探,“寻常富贵人家妻妾成群也是常有的事。”

    &esp;&esp;朱笑笑摆了摆手,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朕又不是色中饿鬼,还能憋死不成?你放心便是。”

    &esp;&esp;他说得笃定,张居正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两人过往那些床笫之间的画面,他在这件事上的表现,与色中饿鬼之间的距离恐怕并没有他自认为的那么大。

    &esp;&esp;她轻哼一声,意味深长道:“那倒未必。”

    &esp;&esp;朱笑笑何等耳聪目明,她语气里的调侃之意全被精准捕捉到了,当即凑过脸去似笑非笑道:“怎么,朕在先生眼里就是那般急色之人?这是在夸朕呢,还是在骂朕呢?”

    &esp;&esp;“自然是夸圣人。”张居正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寸,“圣人雄风盖世,威武不凡。”

    &esp;&esp;朱笑笑故意将脸又凑近了几分,几乎要碰上她的鼻尖,“莫不是先生心里惦记着,嘴上却不好意思说?”

    &esp;&esp;“胡说八道!”张居正一向自诩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偏生在这个人面前半点定力都拿不出来。

    &esp;&esp;“说话便好好说话,别先生长先生短的。”

    &esp;&esp;张居正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伸手将他的脸推开,却被他反过来一把攥住了手腕。

    &esp;&esp;朱笑笑凑近了在她耳边低声道:“不叫先生叫什么?叫皇后?娘子?夫人?”

    &esp;&esp;他的呼吸喷在耳廓上,张居正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半边。

    &esp;&esp;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平稳如常:“叫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许叫先生。”

    &esp;&esp;“为何不许?”朱笑笑明知故问,语气里满是促狭,“旁人叫得,朕就叫得。”

    &esp;&esp;那能一样吗?

    &esp;&esp;工作的时候称职务,上床的时候也要称?

    &esp;&esp;张居正最不想面对的场景终于出现了,身份暴露后,她竭力避免表现出前世的强势性格,就是想尽量淡化这点,只当自己彻底转世成了女子。

    &esp;&esp;皇帝对她的态度也没多大变化,到底是日日对着如花美眷,轻易想不起里头藏着个糟老头子。

    &esp;&esp;事实证明,张居正过于乐观了。

    &esp;&esp;皇帝不发作则已,一发作就恨不得把她的老脸扒个干净,好像他真当过她的学生似的!

    &esp;&esp;“你……”张居正猛地转过身来正要发作,却发现自己正好与他面对面,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连彼此睫毛的弧度都看得一清二楚。

    &esp;&esp;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后脑勺却碰上了床板无处可退,只能这般直挺挺地躺着,任由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孔在自己眼前越来越大。

    &esp;&esp;朱笑笑却只是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低声笑道:“前世当首辅的时候,满朝文武哪个不怕你?如今倒好,叫一声先生就把你臊成这样。”

    &esp;&esp;张居正暗自感叹自己的脸皮还是厚不过年轻人,倒也拿出了几分当年在朝堂上面对群臣弹劾时的从容来,抬起手捏住朱笑笑的下巴,学着他素日轻佻的语气。

    &esp;&esp;“既然圣人这般想念臣当年的模样,那臣便给圣人上一课,教教圣人什么叫尊师重道……”

    &esp;&esp;话还没说话,她忽然卡住了,朱笑笑正用一种极其专注、极其无辜、水汪汪的眼神注视着她。

    &esp;&esp;张居正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捏着他下巴的手指也松了几分。

    &esp;&esp;“行了行了,随你叫什么。”她终于不再挣扎,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不回去便安生躺着,别动手动脚的。”

    &esp;&esp;朱笑笑立刻规规矩矩地躺好,将两只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姿势比庙里的泥塑菩萨还要端正。

    &esp;&esp;他闭着眼道:“朕今晚的睡姿一定比先生还要老实。”

    &esp;&esp;张居正忍无可忍地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才重新躺好,将锦被拉到胸口,侧过身去。

    &esp;&esp;身旁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显是真的累了,不过片刻功夫便已沉沉睡去。

    &esp;&esp;一夜无话。

    &esp;&esp;次日一早,一道密旨自乾清宫发出,由锦衣卫送往福州,旨意以火漆封口加盖御宝,除南居益本人之外任何人不得拆阅。

    &esp;&esp;与此同时,郑一官也召集心腹在泉州城外一处不起眼的渔村中密议了一夜。

    &esp;&esp;他选了城外渔村中一间破庙作为临时据点,庙虽破败,胜在偏僻,四周皆是滩涂与芦苇荡,寻常人不会靠近。

    &esp;&esp;他将手下最得力的弟兄分作三队,一队负责盯梢蒲家在泉州城中的三处宅院与两处货栈,一队负责监视工匠局与水师衙门中的可疑吏员,最后一队则由他亲自带领,暗中保护那名从蒲家逃出来的账房先生。

    &esp;&esp;那账房先生姓纪名安,年近五十,生得干瘦矮小,他在蒲家做了七八年的账房先生,原本只想安安稳稳挣一份工钱养家糊口,却因无意间撞破了蒲家倒卖机密的勾当而惶惶不可终日。

    &esp;&esp;若不是在码头上碰巧遇见了郑芝凤,他恐怕早已被蒲家灭了口。

    &esp;&esp;“郑大人,小的所知有限,只能认出账本上那几个代号,至于蒲家与荷兰人具体如何交接,图纸走哪条路子运出去,小的实在不知。”

    &esp;&esp;纪安缩在一张破旧供桌后面,郑一官递给他一碗热茶,拍了拍他瘦削的肩膀,笑道:“纪先生不必害怕,你手中那本账册便是铁证,蒲家银子虽多,总不能多过朝廷的火炮,待时机成熟,我自有法子让他们乖乖认罪。”

    &esp;&esp;纪安捧着茶碗喝了口热茶,那股寒意总算驱散了几分。

    &esp;&esp;他抬头看着郑一官,见这位名震东南的水师提督竟这般和气,胆子也大了些:“郑大人,小的还知道一件事,蒲家那位三老爷,也就是蒲崇义的第三个儿子蒲应麟,他虽是外来蒲的人,却与本地蒲的一位姑娘私定了终身。那姑娘姓蒲名秀娘,是本地蒲族长蒲崇德的独女,此事在蒲家内部极为隐秘,小的也是无意间听府里的老妈子嚼舌根才知道的。”

    &esp;&esp;郑一官目光微闪,这个意外的消息让他嗅到了一丝可以利用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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