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5/5)

    &esp;&esp;巴达维亚的总督府里,一份来自泉州密探的加急报告正摊在总督范戴克的桌上。

    &esp;&esp;他四十出头,须发皆是深棕色,面孔被南洋的烈日晒得黝黑粗糙。

    &esp;&esp;接手前任总督科恩的工作时,范戴克一度以为他的到来一定能洗刷荷兰东印度公司战败的耻辱。

    &esp;&esp;他仔细研究了与明国水师的作战记录,越研究越心惊,明军的长管重炮,飞雷炮,甚至还有一种不用火绳便能自行击发的新式手铳。

    &esp;&esp;这些火器的技术含量已经远远超过了欧洲。

    &esp;&esp;范戴克意识到必须尽快获取这些技术,落后明国没关系,必须领先整个欧洲!

    &esp;&esp;他派人四处搜寻门路,最终通过南洋华商的渠道找到了蒲家。

    &esp;&esp;蒲家在占城和暹罗的商号与荷兰东印度公司早有贸易往来,荷兰人从蒲家手里买过暹罗的柚木和占城的稻米,蒲家也从荷兰人手里买过爪哇的香料和锡锭。

    &esp;&esp;双方是老相识了,合作起来熟门熟路。

    &esp;&esp;范戴克派到泉州的密使霍夫曼是个汉学家,会说一口流利的闽南话,对大明官场与民间的人情世故颇为熟稔。

    &esp;&esp;霍夫曼在泉州潜伏已有小半年,住在城南一处寻常民居里,每日以收购茶叶为名在城中四处走动,暗中与蒲家的人接头。

    &esp;&esp;那处棋盘园附近的小院正是蒲家专为荷兰人安排的秘密落脚点。

    &esp;&esp;此时,小院正房内,霍夫曼与蒲应麒相对而坐。

    &esp;&esp;“图纸的事怎么样了?”霍夫曼迫不及待地问。

    &esp;&esp;蒲应麒将茶盏搁下,道:“霍先生莫急,东西已经在路上了,那边答应了月底之前把新式战船的龙骨结构图与蒸汽机的锅炉图纸一并拿出来,不过他也要加价,蒸汽机锅炉图纸单算,要八千两。”

    &esp;&esp;霍夫曼皱起了眉头:“八千两?这批图纸本就是我们出钱买的东西,怎的三番两次坐地起价?”

    &esp;&esp;蒲应麒笑了笑,带着几分老练商贾的精明:“霍先生,这里头水很深,不是光把银子递过去就能拿到东西的。陆吏目在水师衙门专门保管图纸,他是冒着杀头的风险把图纸抄录出来,然后再寻机夹带出去,每多拿一份图纸便多一分风险。您若嫌贵,咱们可以不拿蒸汽机的图纸,横竖前面线膛炮和新式战船也够你们研究一阵子了。”

    &esp;&esp;霍夫曼沉默片刻,想到范戴克给他的底线是总共三十五万两白银,拿下线膛炮、新式战船和蒸汽机三套核心图纸。

    &esp;&esp;这笔钱放在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账上算不得什么大数目,公司在香料贸易上一年的利润便不止这个数。

    &esp;&esp;真正让霍夫曼犹豫的是,大明朝廷对工匠局和水师衙门的管控极为严密,谁也不知道哪天便会查到头上来。

    &esp;&esp;蒲家虽然根基深厚,但终究只是一介商贾,真被朝廷盯上了能不能全身而退还不好说。

    &esp;&esp;他们这种人,一旦被抓住,为了活命什么都说得出来,还是稳妥一点好。

    &esp;&esp;霍夫曼拍板道:“八千两可以给,但我有一个条件,下月初五之前,我要看到蒸汽机锅炉图纸的第一部分,先验货再付尾款。”

    &esp;&esp;蒲应麒点点头,道:“这个好说。”

    &esp;&esp;霍夫曼又道:“总督大人让我问你们,能不能弄几支新式手铳的实物出来?图纸造出来的总归比不上实物管用,若能弄一两支实物我们拆开来研究,比对着图纸仿造快得多。”

    &esp;&esp;蒲应麒犹豫了一瞬,道:“手铳不比图纸,那是实打实的军械,每一支都有编号登记在册,少了一支立刻便会被查出来。此事我不敢打包票,只能让匠头想想办法,他们经手过的手铳多得数不清,也许能找到一两个报废品拼凑出一支。”

    &esp;&esp;“那就拜托了。”霍夫曼话锋一转,“还有一件小事想请蒲大老爷帮忙,我们在泉州码头上有一批货需要连夜装船运往巴达维亚,走正规市舶司抽分太慢了,而且那批货里头有些东西不方便让市舶司的人查验。不知蒲大老爷能否行个方便,用你们家自己的码头把货送出去?”

    &esp;&esp;蒲应麒看了他一眼,问道:“什么货?

    &esp;&esp;霍夫曼微微一笑:“一些南洋特产,不值几个钱,只是市舶司的抽分太高划不来。”

    &esp;&esp;蒲应麒心里雪亮,什么南洋特产,八成是军火!荷兰人除了想要图纸,还想借蒲家的商船夹带走私军械。

    &esp;&esp;他没有点破,只是淡淡道:“用我家的码头可以,运费按市价加三成,另外你们那批货若是被水师巡船查到,咱们可不负责任。”

    &esp;&esp;“那是自然。”霍夫曼笑着伸出手,“蒲大老爷果然爽快。”

    &esp;&esp;两人又商议了些细节,霍夫曼便告辞离去。

    &esp;&esp;他出了小院后门,沿着一条窄巷子绕了三四个弯才回到自己那处公开的住所。

    &esp;&esp;一路上他变换了好几次方向,确认身后无人跟踪方才放下心来。

    &esp;&esp;只是他万万想不到,盯梢的暗桩并不在他身后,而是在他头顶。

    &esp;&esp;郑一官手下有个叫阿九的弟兄,此刻正趴在斜对面一座两层小楼的屋顶上,借着月光将霍夫曼的每一步行踪都收入眼底。

    &esp;&esp;阿九的身形瘦小灵活,从小在渔船上长大,攀高爬低如履平地,郑一官专门把他从水师调来干这种飞檐走壁的差事。

    &esp;&esp;阿九见霍夫曼进了那处住所关上门,又在屋顶上趴了小半个时辰确认里头没有异动,方才悄无声息地滑下屋檐,沿着城中纵横交错的巷弄穿行而去,半个时辰后便出现在了渔村破庙里。

    &esp;&esp;“大人,那人今晚又去了小院,在里头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出来。”阿九接过陈胜递来的水碗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抹了把嘴继续道,“他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布包袱,看形状像是装了书册之类的东西。”

    &esp;&esp;郑一官追问道:“他去小院几次了?”

    &esp;&esp;阿九掰着手指数了数,道:“小的一共盯了六天,他去了四回,有时候一个人去,有时候带着一个随从。”

    &esp;&esp;郑一官心里有了计较,如今黄字匠与陆吏目的身份已基本摸清,荷兰人的藏匿地点也已锁定。

    &esp;&esp;万事俱备,只差最关键的一环,把双方一起按住,就有理由发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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