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倒水倒水(1/2)

    “倒水倒水

    阿娇只要一想起今日在宫中的遭遇, 就烦躁,浑身冒黑气,气愤得想去死。

    但马车上闹了这一场, 她又想,怎得就她一个人死, 若是这世上有什么物件儿能一举炸了这京城、那皇宫,让所有人一起下黄泉就好了, 尤其是眼前这个倒打一耙、颠倒黑白、人面兽心的混账王八蛋。

    裴衍虽浑身紧绷着,腰腹、臂膀上的肌理又热又硬,但他到底没真把阿娇怎么样, 毕竟怀里这人身子骨尚未好全, 他也不是那等霸王硬上弓的下作禽兽。

    再者, 男女欢好讲究温香软榻、水乳交融, 这马车颇为局促简陋,且阿娇这口美味, 现下着实扎嘴, 强扭的瓜不甜, 他也没馋到那份儿上。

    故而他只是揉着阿娇的手,将人紧紧按在怀里,在马车的“哒哒”声下, 一路回家去。

    回到兰台院时, 已是戌时两刻, 夜幕早已落下, 马车从偏门进府,一路灯火相迎,最后停在漱玉斋门口。

    不等外头的侍女撩开车帘,阿娇先一步蹿了出来, 钗发歪斜,衣襟领口松散,露出一截雪白清瘦的锁骨,锁骨、脖颈上隐约有咬痕。

    侍女清和立在马车边伸手接姑娘,阿娇没搭她的手,自个儿下了马车,步履飞快往院子里走,清和只觉眼前一晃,空气里带着姑娘惯常用的清甜梨香,但细细一闻,还混着点沉木冷香。

    她是经过人事的丫头,一看这番形容,心里就明白了,提着灯笼跟在姑娘身后,将将踏进寝屋的门槛,就听到姑娘喊道:“倒水倒水,我要净手。”

    “不,我要沐浴。”

    阿娇不喜欢也不习惯有人服侍,尤其是沐浴的时候,但清和实在尽责,阿娇若是让她出去,她就会红着眼睛巴巴地望着她。

    之前阿娇不懂问她:“当侍女也是做工领月钱,少干一样活,不也轻松些吗?”

    清和突然淌泪屈膝跪下了,“能服侍姑娘是奴婢的福气,若是惹得姑娘不悦,奴婢便是万死都难消郎君的怒气。”

    后来阿娇就不说这些话了,大家都不容易,她就权当自己是个半身不遂的人,她们是给她沐浴也好,给她穿衣穿袜也罢,通通随她们去。

    “姑娘身子弱,郎君怎得也不顾惜着些。”清和拿着药膏一边抹一边吹。

    阿娇身上穿着月白软绸中衣,衣襟松松褪至肩头,露出一大片莹白肩颈,那一抹青痕、破皮的红印衬着雪白,很是显眼。

    她闭着双眸,恨不得耳朵也闭上,就不用听这些疯话了。

    过了半晌,阿娇穿好衣裙,拿着篦子梳头,乌发如流云软缎般披垂肩头,摇曳生光,“你家大郎君屋里没有女子伺候着吗?”

    “大郎君生性孤洁,也不贪女色,除了姑娘,没有别人。”

    清和在铜镜里睇了她一眼,好似这问话都污浊了她家生性孤洁的大郎君。

    这时候阿娇就格外想念小好,但这个把月来,她不敢提李家三口,生怕一提,那裴大郎君想起他们来,又去害人。

    阿娇收拾好后,从暖阁浴间中出来,行过铺着薄毯的回廊,入到外间,尚未走过雕花屏风,就听到屏风外的条案后有声响,她停住脚,竖起耳朵悄悄听。

    “大郎君,今日宫中冒犯的宫人已经处置了。”裴玦立于条案旁,低声道。

    其实这等小事根本无需回禀,但裴玦思来想去,慎重起见,这事儿得回。

    阿娇一听,猜测那宫人应该是今日掴掌她的那位,约莫是裴大郎君觉得伤了他的脸面,她又附耳过去听是怎么处置的,但外间里安安静静,裴衍并未回应,也没问是何处置。

    “出来罢。”裴衍道。

    他的声音不大,低沉中自带一股迫人的威压,落进静谧的屋里。

    阿娇心中一跳,捏着衣袖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外间烛火通明,四周半垂落着浅色纱幔,裴衍坐在条案之后,正垂眸看着什么,见人出来了,朝她招招手。

    裴衍身前的条案上放着一副画像,阿娇走到左侧,瞧了一眼,是位风华正茂的男子。

    裴衍牵起她的手,轻轻拽了拽,示意她坐下。

    阿娇前头吃过亏,一被抓手就紧张,柔软的掌心霎时僵硬,裴衍轻笑一声,稍一用力将人拽坐在身侧,指着画上的人道,“像我吗?”

    裴玦见此番情景,神色晦暗不明,悄无声息退下。

    阿娇仔细看那画上的男子,看着年岁上似与裴大郎君相差无几,眉眼间倒是有几分相似,但说到像,阿娇摇了摇头,“不像。”

    裴衍满意地笑起来,“阿娇好眼力。”

    旋即那笑又微妙了起来,他微微偏头,烛光在他漆黑的瞳仁里跳跃,“这般好眼力,从前怎会将我错认他人。”

    阿娇:

    处处都是陷阱。

    裴衍收了笑意,偏凉的食指指腹在她眉心重重点了一下,“今日既已见过,往后就不用再见,对你对他都有好处。”

    阿娇额间一凉,这话他说的云淡风轻,却透着慑人的寒意,叫人胆寒。

    次日,阿娇就知道了那画上之人,原来是年轻时候的裴国公。

    一早,裴国公夫妇就携新婚的三郎与媳妇登了这兰台院的门。

    国公爷年约四旬,生得面容英挺、骨相俊朗,但眉眼间沉着久居人上的倨傲刻薄之气,他原是不想来的,天理伦常在上,本就应是裴衍这个儿子日日向他问安,可昨日皇后娘娘的千秋诞,裴衍不仅提前离席,竟还为了个丫头与公主起了龃龉,见罪于公主等同于见罪太子爷,裴国公一夜难安,今日天刚亮,立时登门,兴师问罪。

    这一路上,国公夫人亦是心中忧愁,“昨儿的千秋诞上,听说陛下有意给公主赐婚,会不会是赐到咱家。”

    “若是公主下嫁,咱们国公府的爵位就跟三郎没关系了。”

    裴国公闭着眼,眉间成川,“妇人之见,彭城公主背后是江南水军,陛下怎可能将公主嫁给衍儿,岂非这半壁兵权全都要落到裴家。”

    国公夫人心中稍安,公主那骄纵脾性,真嫁过来,可不是给她当儿媳妇,那是做她祖宗来了。

    四人到兰台院时,裴衍与阿娇正在用早饭,胖管事很知道分寸,将人安置在花厅,好茶伺候着,却也并不往主屋里禀报,直等到两位主子用好早饭,搁了筷箸,他才进来回禀。

    裴衍正端着茶清口,听到国公府来人,眉毛都没抬一下,放下茶盏问阿娇:“想不想见许清淮?”

    阿娇因为他昨晚的那一句话,也没睡好,现下眉眼倦倦的,但听到是许清淮,“见吧,要见的。”

    女眷们进了后院,国公爷携三郎在前院正堂落座,裴衍姗姗来迟,三郎自大婚那日后,就不曾见过大哥哥,一见裴衍进来,当即喜上眉梢,连忙起身,抬袖躬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朗声道:“大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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