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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了自己曾经在陆今野躁郁症发作时死死抱住他、生怕他伤害自己的日日夜夜。



    “你答应我,放了苏盈,让她……安全到法国。”



    陆宴淮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紧到了极致。



    他看着蜷缩在地上抖得不成样子、已经被彻底吓坏了的江挽,又看向颈间血流如注、眼神却无比清醒执拗的陆今野。



    陆宴淮爱江挽,爱到骨子里,爱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锁在身边。



    可他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弟弟死在自己面前。



    “好。”陆宴淮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答应你。”



    陆今野紧绷的身体在听到这个承诺的瞬间,才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一直死死抵在颈间的金属夹片终于“哐当”一声掉落在染血的地板上。



    他眼前阵阵发黑,失血带来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



    然而他却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颤抖的手覆在了江挽冰凉的手背上。



    ——



    救护车一路风驰电掣开往巴黎最顶级的私立医院。



    刺眼的白光,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医护人员急促的指令声混杂着法语和英语,构成一片令人窒息的混乱。



    陆今野被紧急推进了手术室,那扇冰冷的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手术室门顶的灯亮着刺目的红光,映在陆宴淮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站在空旷冰冷的走廊尽头,指间的玉扳指几乎要被他生生捏碎,昂贵的羊绒西装前襟沾染着大片暗红的血迹。



    那是陆今野的血,冰冷粘稠,像烙铁一样烫着他的皮肤。



    陆宴淮从未感觉如此无力,精心策划的网,被陆今野用最惨烈的方式撕得粉碎。



    可陆宴淮绝不可能放弃江挽,那蚀骨的爱意和占有欲像毒藤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尖锐的痛楚。



    可他也无法再像从前那样,用强横的手段去掠夺。



    陆宴淮猛地转过身子,望向缩在医院走廊角落里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在一片兵荒马乱的混乱中,江挽抱着膝盖,把自己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着。



    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身体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



    陆宴淮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剜开了一个巨洞,呼呼地灌着冷风,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多么想要冲过去,把那个小东西搂进怀里,用掌心一下又一下轻抚他瘦弱的脊背,去安慰他,去哄他,去吻掉他的眼泪。



    可陆宴淮只是刚刚挪动了一下脚步,就看到江挽颤抖地更剧烈了,把自己拼命往角落里塞,恨不得嵌进那面墙里。



    陆宴淮真真正正体会到了剜心挫骨般的痛苦。



    哭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陆宴淮猛地冲过去,声音嘶哑紧绷:“他怎么样?”



    江挽也挣扎着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医生的嘴唇,身体因为过度紧张而抖得不成样子。



    主刀医生是一位神色疲惫却眼神锐利的法国人,他一边摘下沾血的口罩,一边用流利的英语快速交代着情况。



    医生语速很快:“颈部伤口很深,离颈动脉非常近,万幸没有伤及主要血管,但失血量极大,情况一度非常危急。”



    “现在伤口已经缝合,血暂时止住了。但他失血过多,身体极度虚弱,需要转入icu密切观察至少24小时,防止术后并发症和感染。幸好送来的及时,再晚一点的话,神仙都救不了了。”



    陆宴淮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猛地一松,巨大的后怕和脱力感让他踉跄了一下,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陆宴淮立刻联系了周祈桉。



    周祈桉接到电话,听到陆今野自残重伤的消息,震惊得无以复加,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协调了国际医疗专机,带着最顶级的设备和血浆,从云海市直飞巴黎。



    有了周祈桉带来的顶级医疗资源和精心的术后管理,陆今野的情况终于一步步稳定下来,脱离了最危险的阶段,被转入了顶层的特护病房。



    但失血过多带来的极度虚弱,让他大部分时间都陷入昏睡。



    陆宴淮一步都没有离开医院。



    他换下了那身染血的衣服,但眼底的阴郁和疲惫却无法洗去。



    他沉默地处理着堆积如山的紧急公务,签字的间隙,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病房的方向,带着复杂难言的沉重。



    陆宴淮没有靠近病房,只是透过门上的观察窗,远远地看着里面昏睡的人,还有那个寸步不离守在床边、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影。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江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已经不知道守了多久。



    陆今野颈间厚厚的纱布刺目地提醒着那场惨烈的冲突。



    每当江挽的目光落在那上面,身体就会无法控制地轻颤一下,随即更用力地咬住下唇,逼退眼底涌上的水汽。



    江挽小心翼翼地握着陆今野没有输液的那只手。



    那只手冰凉,江挽就用自己的掌心包裹着,轻轻地、一遍遍地揉搓他的指节和手背,试图把温度传递过去。



    陆今野偶尔在昏睡中无意识地蹙眉,江挽便立刻紧张地俯下身,用微颤的指尖极轻地抚平他眉心的褶皱。



    陆宴淮站在病房门外,透过门上那方小小的观察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见江挽眼底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担忧,看见江挽握着陆今野手时那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也看见江挽每一次看到陆今野颈间纱布而流下的眼泪。



    一股混合着嫉妒和挫败的酸涩感,狠狠灼烧着陆宴淮的心脏。



    他不想承认也不敢承认的是,他渴望成为那个被江挽如此守护的人,渴望江挽那双漂亮眼睛里此刻盛满的担忧是为自己而存在。



    他更无法忍受江挽因自己而起的恐惧和痛苦。



    陆宴淮捏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玉扳指硌得掌心生疼。



    ——



    陆今野的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粘稠的深海里,每一次试图挣扎上浮,都被沉重的疲惫和喉咙处撕裂般的剧痛拖拽回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皮终于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刺眼的白光让他下意识地眯起眼。



    模糊的视野渐渐聚焦,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伏在床边那颗栗色的脑袋。



    江挽的脸埋在交叠的手臂里,肩膀微微耸动,露出的那一小截脆弱又苍白的后颈,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他的脸颊上泪痕交错,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小脸此刻更是苍白得近乎透明。



    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紧紧蹙着,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江挽的手指还无意识地紧紧攥着陆今野盖在被子外的一小片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陆今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想开口唤江挽的名字,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陆今野动了动手指,极其缓慢地、带着万分的艰难,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



    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颈间包裹严实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但他咬着牙,忍耐着,只是为了让自己的指尖能触碰到江挽柔软的发顶。



    指尖终于落下,带着失血后的冰凉,轻轻揉了揉江挽柔软的头发。



    这个细微的动作惊醒了浅眠的江挽。



    江挽猛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此刻红肿得像桃子的眼睛茫然地睁开,在对上陆今野虚弱的视线时,瞬间涌起巨大的水汽。



    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砸在陆今野的手背上,滚烫。



    “别……别哭。”陆今野努力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嘴唇一动就牵扯着伤口,笑容显得苍白又虚弱,声音更是嘶哑得不成样子,“挽挽,哭什么?”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断断续续:“我,我吓唬他的……”



    江挽的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他明明听到医生说,如果再晚送来一秒钟,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陆今野。



    这不是吓唬,是陆今野用自己的命在赌。



    看着江挽汹涌的眼泪,陆今野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陆今野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想抬起手去擦掉江挽脸上的泪,却发现连这么简单的动作对现在的他来说都异常吃力。



    “别,别哭……”陆今野竭力扬起唇角,用尽全力轻轻握住江挽的手指,“吓到你了,是不是?”



    江挽拼命摇头,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宝宝……”陆今野艰难地喘了口气,目光紧紧锁着江挽满是泪痕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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