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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宴淮的呼吸粗重,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渴望和一种深入骨髓的痛楚。



    他猛地灌下杯中的酒液,辛辣感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底那个冰冷的空洞。



    屏幕上,江挽似乎画得有些累了,放下画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然后微微侧过身,目光似乎飘向了画室门口的方向。



    那个角度,陆宴淮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江挽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挽挽……”一声嘶哑破碎的呢喃从陆宴淮干裂的唇间溢出。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徒劳地想要触碰屏幕上映出的那张脸,却在即将触碰到冰冷屏幕时猛地顿住。



    下一秒,陆宴淮颓然地收回手,痛苦地捂住了脸,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耸动着。



    “挽挽……”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声音含糊不清,意识已经迷离了,带着浓重的醉意,“看看我,求你,看看我……”



    然而回应陆宴淮的只有屏幕上无声的画面,和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温言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温水和醒酒药。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蜷缩着的那个痛苦不堪的男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温言跟在陆宴淮身边做特助已经很多年了,他眼睁睁看着陆宴淮从过去千杯不醉的掌控者,到如今每天都要把自己喝成这样一副烂泥般的模样。



    温言没有说话,只是将托盘轻轻放在茶几边缘,然后动作利落地收拾起散落一地的空酒瓶。



    水晶瓶身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陆宴淮似乎被这声音惊扰,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茫然地看向温言,又顺着他的动作看向那些空瓶。



    他的眼神涣散,仿佛过了很久才聚焦,认出了眼前的人。



    “他,刚才……”陆宴淮的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他笑了,是不是?”



    温言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陆宴淮的问题,只是将清水和药片往前推了推:



    “陆总,您需要休息,不然身体会垮的。”



    陆宴淮却像是没听见,目光再次死死地黏在屏幕上,喃喃自语:“他笑了,是对阿野笑的……”



    陆宴淮猛地抓起茶几上还剩半瓶的威士忌,对着瓶口直接灌了下去,酒液顺着下巴流淌,浸湿了皱巴巴的衬衫前襟。



    “陆总!”温言想阻止,却被陆宴淮一把挥开。



    陆宴淮呛咳着,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而蜷缩起来,脸上分不清是酒液还是别的什么。



    他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没人要我



    温言站在一旁,看着曾经在云海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陆宴淮,此刻像个失去一切的孤魂野鬼,被悔恨和求而不得的爱意反复凌迟。



    温言最终只是沉默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厚重的书房门。



    他站在紧闭的书房门外,听着里面又一声酒瓶滚落地毯的闷响,终于狠狠心拨通了陆今野的电话。



    温言深吸一口气,声音艰涩:“陆少,陆总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三四天了。除了酒,什么都没吃,再这样下去,身体真的会垮掉。”



    温言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带着近乎恳求的意味:



    “您……能不能过来看看?现在只有您的话,他或许还能听进去一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陆今野的声音冷硬地传来:“他自找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就让他自生自灭好了。”



    温言的心沉了下去,正要再开口,电话却被猛地挂断,只剩下一片忙音。



    温言靠着冰冷的墙壁,疲惫地闭上眼睛。



    书房里死寂一片,连酒瓶滚动的声音都没了,这反常的安静反而让温言的心猛地揪紧。



    ——



    巴黎近郊的小别墅里,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客厅。



    江挽正盘腿坐在地毯上,低头摆弄着陆今野给他雕刻的那只木雕小兔子。



    在巴黎周边玩了一圈以后又一次来看望江挽的谢知予和宋闻声盘腿坐在江挽对面,兴高采烈地讲着两人在旅游时遇到的糗事,试图逗他开心。



    陆今野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捏着手机的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终于,他猛地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对着朝自己看过来的江挽扯出一个安抚的笑:



    “挽挽,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陆今野走到江挽身边蹲下,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让他们俩先陪着你,好不好?”



    江挽清澈的眼睛里映着陆今野的影子,他点了点头,小声说:“你早点回来。”



    “好。”陆今野扬起唇角,亲了亲江挽的脸颊,又看向谢知予和宋闻声,“帮我照顾好挽挽,我很快就回来。”



    “放心去吧阿野,有我们呢。”谢知予和宋闻声拍着胸脯保证。



    陆今野进门的那一刻,温言几乎是从门边弹起来的,大大松了口气,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和担忧。



    “陆少。”温言低声道,侧身让开。



    陆今野一言不发,径直走上楼推开书房沉重的实木门。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浓烈到刺鼻的酒气混合着烟草味扑面而来。



    书房里一片狼藉,昂贵的羊毛地毯上酒渍斑驳,空酒瓶横七竖八,烟灰缸里早已堆成了小山。



    陆今野放轻脚步走进去。



    厚重的窗帘紧闭,唯一的光源是墙角的落地灯。



    巨大的投影幕布亮着,定格出美院画室的全景,画室里空无一人,只有画架上那幅未完成的画。



    陆宴淮就瘫倒在幕布前的地毯上,身上穿着一件扯开了几颗扣子的白衬衫,领口大敞。



    他背靠着沙发底座,一条腿曲着,头无力地歪向一边,手里还松松地攥着一个见底的威士忌酒瓶。



    几天不见,陆今野几乎快要认不出眼前的人。



    陆宴淮瘦得脱了形,眼下是浓得化不开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一片乱糟糟的胡茬。



    曾经那种掌控一切的凌厉和迫人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被彻底抽干了生气的颓败和枯槁。



    陆今野胸腔里堵得难受,他沉默地走过去,蹲下身,试图抽出陆宴淮手里的酒瓶。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瓶身,陆宴淮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呓语。



    “……挽挽。”



    陆今野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陆宴淮即使在醉死过去时依旧紧蹙的眉头,看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一遍遍重复着那个名字。



    陆今野沉默了很久,最终深深地叹了口气,认命般伸出手,架起陆宴淮一条胳膊,用尽力气将他沉重的身体从地上拖起来。



    陆宴淮毫无知觉,整个人软得像一滩泥,头重重地垂在陆今野肩上。



    “哥,起来。”陆今野的声音很低。



    陆今野半拖半抱,把陆宴淮弄到主卧那张宽大的床上,脱掉他沾满酒气的鞋袜,扯过被子胡乱盖在他的身上。



    陆宴淮陷在柔软的羽绒被里,眉头依旧紧锁着。



    即使在昏睡中,他苍白的嘴唇微微开合,破碎的音节断断续续地溢出:



    “没人,没人要我……”



    “挽挽,别怕,别怕我……”



    陆今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强大到令人窒息的男人,此刻脆弱得就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陆今野在床边的扶手椅上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房间里只剩下陆宴淮粗重浑浊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陆今野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床上的人忽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呛咳。



    陆宴淮的身体在宽大的床上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喉间溢出仿佛来自肺腑深处的呻吟。



    陆今野的身体瞬间绷紧,刚要起身查看,就见陆宴淮猛地侧过身。



    紧接着一大口暗红、粘稠、带着浓重腥气的液体猛地从陆宴淮口中喷溅出来,星星点点地洒在洁白的被单和他敞开的衬衫前襟上。



    刺目的红,触目惊心。



    陆今野瞳孔骤缩,他一步跨到床边,看到陆宴淮痛苦地呛咳着,嘴角还在不断溢出暗红的血沫,脸色在瞬间褪成了死人般的惨白。



    “哥!”陆今野的声音变了调,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惶。



    “温言!叫救护车!快!”



    陆今野一边对着门外嘶吼,一边用力扶住陆宴淮瘫软下滑的身体,让他侧卧,避免血液呛入气管。



    陆宴淮的意识似乎被剧痛扯回了一丝。



    他艰难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视线涣散地对焦在陆今野焦急的脸上,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次吐出一口鲜血。



    我做不到



    深夜的巴黎街头,一辆黑色轿车风驰电掣般冲向最近的私立医院,刺耳的引擎声划破夜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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