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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峥沉默了几秒,闷声说了句:“然后呢?”



    “然后?”方乘安往后靠在椅背上,“然后你总得送点什么吧。林郁生病了你空着手去,像话吗?买束花也好,买点他喜欢的吃食也好,好歹是个心意。”



    陆峥愣住了。他低头想了想,发现自己居然完全不知道林郁喜欢什么。



    花?什么花?他喜欢吃什么?甜的咸的?他一概不知。



    他甚至不知道林郁平时在家闲着的时候会做什么,看书还是玩游戏,听什么音乐,看什么电影,全是空白的。



    陆峥无力地说着:“……我也不知道林郁喜欢什么。”



    两个好友:“……”



    空气瞬间变得异常沉默起来。



    陆峥抬起头,对上了两人异常无语的眼神。



    “你看我干什么?”陆峥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句,“我一个大男人,哪知道别人喜欢什么花?你们知道你们说啊!”



    “我们怎么知道?”徐瑜摊了摊手,“人是你未婚夫又不是我们的。”



    “就是。”方乘安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你连自己未婚夫喜欢什么都不知道,我们俩外人更不知道了。”



    陆峥的脸涨红了,他猛地站起来,指着门口:“滚滚滚,都给我滚!”



    方乘安和徐瑜默契地站起来,一前一后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方乘安回过头来,隔着两步的距离冲陆峥说了一句:“峥哥,说真的,明天买束花去买个好点儿的玩偶,把姿态放低,好好跟人说话。别端着你陆大少爷的架子了。”



    陆峥果断关上了门,耳根子彻底清净了。



    只是……买礼物吗?陆峥思绪纷飞,他也不知道林郁到底喜欢什么,万一送过去的恰好是林郁不喜欢的该怎么办?



    去问问林斯烨?林斯烨肯定知道。



    但陆峥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林斯烨很不待见自己,就算他去问了,林斯烨肯定不会搭理自己的。



    愁啊……



    ……



    一周时间过去了,林郁这场发烧虽然退了,但身体底子实在差,一场病拖拖拉拉地缠了他好几天,白天头昏沉沉的,到了晚上又容易低烧反复,咳嗽也没完全好,喉咙里总像糊着一层薄薄的砂纸。



    医生让他这一周都别出门,就在家里好生歇着。方藤每天准时把药送到床头,方阿姨变着花样给他炖汤煮粥,他把手机玩到没电又充上,充上又玩没电,窝在飘窗上看了一周的云。



    徐亦臻来过三次,每次来都带不一样的小零食,坐在他床边东拉西扯地讲学校的八卦。



    林郁发现徐亦臻这人很神奇,之前把他当成情敌来看,现在莫名其妙就把自己当成了朋友,而且原文中描写他性格偏执善妒,但实际上就是个被人宠坏的少爷脾气。



    他自然也有他的小心思,但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有种满肚子算盘,但打不明白的感觉。



    一来二去,林郁和徐亦臻的关系反而亲近了起来。



    而沈聿珩来得更勤一些,几乎隔一天就来一趟,有时候带本书,有时候带一盒水果,也不多待,坐个半小时就走,像来上班打卡似的。



    陆峥也来过,第一次来的时候方藤站在门口,客客气气地告诉他:“小少爷在休息,不方便见客”。



    第二次来的时候方藤说:“小少爷刚吃了药睡下了”。



    第三次来的时候方藤还没开口,陆峥就看见二楼那扇窗户里的身影飞快地从窗边闪开了,窗帘跟着晃了一下。



    而方藤依然告诉他,林郁在睡觉。



    把他当傻子糊弄呢?



    陆峥咬牙切齿,气愤地转身离开了,方藤看着他气势汹汹的背影,并不当回事,他知道过不了几天,这人又会屁颠屁颠地来了。



    林郁就是个病秧子



    九月的天蓝得像被水洗过的玻璃,几缕云丝挂在天边,被风吹得细细长长的,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一小半,在日光里金灿灿地发着光。



    林郁坐在飘窗上,膝盖蜷起来顶着下巴,一手搭在窗沿上,看着外面的树发呆。



    为了避免受凉,他身上披了一件米白色的薄毛毯,整个人缩在窗台的软垫上,像一只被阳光晒得昏昏欲睡的猫。



    楼下的门铃响了。



    过了一会儿方藤上楼来通报,说沈会长来了。林郁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聿珩已经自来熟地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白色的细绳打了两个漂亮的结。



    “今天气色好多了。”沈聿珩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他走进来后,目光在林郁的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把纸袋放在飘窗旁边的矮桌上,“给你带了点东西。”



    林郁从飘窗上滑下来,踩进拖鞋里走过去拆开了纸袋。



    里面窝着一只巴掌大的猫咪玩偶,灰色的,圆滚滚的,肚皮上有一小片白色的绒毛,两只豆大的黑眼睛亮晶晶的,尾巴卷成一个问号。



    林郁把它拎出来捏了捏,软乎乎的,填充棉塞得很实在,胖得几乎没什么脖子,整个儿像一颗圆球。



    “谢谢。”林郁把小猫放在掌心里托着,嘴角弯了一下,“很可爱。”



    沈聿珩在旁边坐下来,姿态端正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却一直落在他含着笑意的脸上,心也软了软,“喜欢就好,逛街的时候看见了,觉得像你。”



    林郁被他这个比喻噎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只圆滚滚的灰猫,又看了看沈聿珩,实在分不清这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逗他。



    他决定不深究,把小猫放在了枕头旁边,重新坐回飘窗上。



    “你今天怎么又来了?”林郁偏过头看他,“你学生会的工作不忙吗?”



    “有副会长帮忙,我其实是个闲人。”沈聿珩笑了笑,语气淡淡的,“再说了,来陪你说说话也不算耽误工作。”



    林郁“哦”了一声,不知道接什么,又把目光转回了窗外。



    沈聿珩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外面的梧桐树,然后开口,语气转为正式了一些:“新生晚会的事,我跟你说过了吧?”



    林郁点了下头。



    “具体的活动方案已经定下来了,给特招生发印章本子,让他们去收集盖章。盖得最多的那个人可以上台发言,拿五十万奖金。”沈聿珩说,“我打算这周末把印章发下去,你觉得怎么样?”



    林郁想了想,跟原剧情一模一样,没什么需要改的,他点了点头:“挺好的。”



    沈聿珩看着他,似乎等了等他多说几句,但林郁没有继续。



    沈聿珩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随后拿出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里面躺着一枚印章,方形的,材质是剔透的淡紫色宝石,打磨得光滑圆润,在光线下折射出温润的莹光。



    边角被磨圆了,握在手里应该很舒服,林郁接过来翻看了一下,底面上刻着自己的名字,笔画清隽利落,像是专门找人刻的。



    “这枚给你。”沈聿珩说,“印章你自己留着用。你想给谁盖章都行。”



    林郁把印章握在手心里,冰凉的触感贴着温热的掌心。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抹淡紫色,脑子里忽然想到了谢朔的身影。



    明明只是个这么小的印章,但却能让谢朔消磨掉那么大的尊严来得到它……



    “你有没有心仪的特招生?”沈聿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像是在聊一件小事,“我们四个的权重最大,你要是喜欢哪个特招生,可以直接给他盖章,他一定是第一名。”



    林郁把印章收进盒子里,合上盖子,声音低低地答了一句:“没有。”



    沈聿珩没有追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理了理衣摆,说:“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林郁嗯了一声,对沈聿珩说了声拜拜。



    沈聿珩顿了顿,脸上浮现出笑意,“拜拜。”



    林郁的指尖摸着盒盖光滑的边缘,窗外的阳光晒得他半边肩膀暖洋洋的,他又想起来谢朔那双垂下去的眼睛。



    应该也用不着他的印章,陆峥会帮谢朔的。



    夜色中的学院灯火通明。主教学楼和图书馆的窗户亮着一格一格的暖光,主干道两旁的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就碎成满地摇晃的金片。



    远处传来礼堂里彩排的音乐声和人声,热闹得像一只被点燃了的蜂窝。



    但特招生宿舍楼却安静得格格不入,灰色的楼体立在学院最西边的角落,紧挨着一片小树林,路灯到这里稀疏了许多,光线暗下去一大截。



    当谢朔推开宿舍门的时候,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他的校服外套湿了大半,深色的布料贴在身上,黏糊糊地裹着肩膀和后背。



    水从发梢滑下来,顺着脖颈淌进领口,在衣料上洇出一片更深的水渍。



    谢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用手背蹭了一下脸颊上挂着的水珠,然后把湿透了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室友刘闻正趴在桌上写作业,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厚厚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从发缝里看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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