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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郁单手捂着胸口，深呼吸了两次才端着碗在他旁边蹲下来，把碗放在侯玉轩手边的地方，“吃吧。”
话音刚落，林郁觉得哪里怪怪的，自己怎么跟喂狗一样？
侯玉轩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卖相很糟糕的面，他没有说什么，慢慢撑着地面坐起来的时候眉心拧了一下又松开了，像是早就习惯了身体那些疼。
侯玉轩他端起那碗面低头吃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又吃了第二口。
林郁蹲在他旁边看着他慢吞吞地吃面，晚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夜里的露水和泥土的味道。
林郁觉得这个画面实在是太诡异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声音大了会惊到别的什么人：“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要不要叫救护车？”
“没事。”侯玉轩又吃了一口面，慢吞吞地说道，“死不了。”
“可是你头上都在流血。”林郁皱着眉盯着他那道从额角滑下来的血痕，“你这样子得去医院处理一下……”
侯玉轩把面碗端得稳了些，低头喝了口汤， “不用去，反正过几天就好了。”
林郁见他油盐不进，有点生气，“那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弄的？你不是说自己很厉害吗？怎么还是弄得这么狼狈。”
侯玉轩被指责得愣了一会儿，“跟我爸打了一架。”
林郁愣了一瞬：“你爸打的？”
侯玉轩把嘴里的面咽下去，沉默了一下，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嗯，他打我。”
林郁的火气一下子涌上来了：“他怎么这样？家暴？那你更要报警了。”
侯玉轩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很开心林郁给他打抱不平，继续一脸委屈地说着：“他确实挺过分的，我只是捅了他一刀……也没照着心脏捅，他至于这么生气吗？”
林郁：“？”
他张了张嘴，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格住了。
他看着侯玉轩那张平静得不像话的脸，慢慢地把那些涌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你家里的事我就不掺和了。”
林郁蹲在灌木丛旁边，夜风从衣领灌进来，他忍不住把外套的领口往上拉了拉，“但你身上都是血，外面风大，你进屋里坐？”
侯玉轩端着碗摇头：“不进去了，你房间干干净净的，我进去会弄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上那些干掉的血迹，“而且你怕血。”
林郁惊讶：“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看见我的时候，很害怕。”
林郁没有否认，但他不觉得是自己胆小，毕竟谁大晚上看见一个血淋淋的人，都会害怕。
侯玉轩慢慢地把面吃完了，吃完之后，他看起来十分满足。
“谢谢你的面，我该走了。”
侯玉轩站起身子，顺便拿起了空碗，“等我洗干净之后再还给你。”
林郁觉得这人莫名较真，“……不用，送给你了。”
侯玉轩下一秒就心满意足地把空碗揣怀里了，他挥手跟林郁道别，高大的身子慢慢走进了茫茫夜色中。
林郁目送着他的背影，莫名觉得侯玉轩很像是他养的一只流浪狸花猫，只有打架受伤，或者需要休息的时候才会短暂地回家，其余时间都在外面当丧彪。
林郁无奈地叹息一声，
回到房间后，林郁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回想着侯玉轩那一身的伤口，他忽然起身，拉开抽屉，找出一盒药。
药盒外面的塑封还没撕开，是阿立哌唑片，之前自己剩下的药。
林郁打算找个时间给侯玉轩，因为这人看起来真的需要吃药了。
林郁很担心他的精神状态。
照片
清晨，晨光熹微。
林斯烨早上有会议，所以上班的路上顺带着将林郁送到了学校中，一路上车里都很安静。
林斯烨瞥了一眼副驾驶上靠着车窗昏昏欲睡的弟弟，唇角微微上扬，若有所指道：“昨晚没有睡好吗？半夜偷偷去喂流浪小狗了？”
林郁昨晚睡得实在是糟糕，一会儿梦见陆峥开着拖拉机，拉了一车玉米来他家，要他帮忙一起掰玉米。
一会儿又梦见侯玉轩被逮捕入狱，在大庭广众之下指着自己，说自己是他的朋友，随后自己也被围观群众怒而丢臭鸡蛋……
一晚上的噩梦让了林郁简直是心力交瘁，一醒来就赶紧喝了安神的药，如今也不知道是不是药效上来了，他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
听到哥哥的话，林郁耸拉着肩膀，下意识闷闷地嗯了一声，随后意识到不对劲，他抬起黑润的眼睛，错愕地看向哥哥，“哥，你知道……？”
“嗯，下一次别单独出去见他。”
林斯烨点头承认，似乎什么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看着一脸倦意的弟弟，他说道，“侯玉轩脑子有问题，发疯的时候六亲不认，比陆峥还要危险，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对于这一点，林郁深以为然，抱紧了书包，里面有他给侯玉轩带的药。
很快学校的豪华大门就映入眼帘，林郁担心哥哥会直接把他送进学校里面，耽误了自己开会的时间，特地说道：“你把我放在门口就可以了，我跟徐亦臻约好在这里汇合。”
林斯烨也看见了徐亦臻在校门口徘徊，“好。”
林郁乖乖说了一声哥哥再见，然后推开车门，一只脚刚踩到地面上，就听见校门旁边传来一声雀跃的呼唤声。
紧接着徐亦臻像一颗弹簧一样蹦到了他面前，手中还拿着一杯新鲜的热牛奶。
“早安早安早安！”徐亦臻把热牛奶往林郁手里一塞，“给你带的，还热着。”
林郁被那三声“早安”砸得还没完全清醒过来的脑子又懵了一下。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牛奶又抬头看了看徐亦臻那张亮晶晶的脸，林郁反应慢了半拍，“……早安，谢谢你的牛奶。”
他的手腕从袖口露出来一截，红绳上的小铃铛随着打哈欠的动作轻轻响了一声，叮铃一下细碎的动静把徐亦臻的注意力吸过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林郁手腕上那根平安锁，又看了看林郁那双困得快睁不开的眼睛：“你昨晚没睡觉？怎么困成这样？”
“睡了，没睡好。”
林郁揉了揉眼睛，转身冲车里的林斯烨摆了摆手，林斯烨隔着车窗冲他点了下头，车子缓缓滑出校门口的通道，拐过弯就不见了。
徐亦臻看着那辆车的车尾灯消失在路口才收回视线，心有余悸地搓了搓胳膊：“说真的，你哥真的好高冷。”
他哥哥很高冷吗？
林郁认真思索了片刻，“没有吧，我哥哥很温柔的，你对我哥哥有偏见。”
“我哪敢对他有偏见啊。” 徐亦臻简直是叫苦不迭，“我每次看见他都觉得自己的腿不是自己的了，他又不笑又不说话，站在那里跟一尊冰雕一样。话说，他是不是特别讨厌我？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完全不认识我这个人。”
他越说越来劲，一边走一边掰着手指数，“就是上回，我去你家找你，你哥从书房里出来倒水，我跟他问好，他就点了点头，都没看我第二眼。”
“还有上上次，他从我旁边走过去，我跟他打招呼他还是一脸‘你是谁’的表情，你说他是不是真讨厌我？”
林郁思索了一会儿，问他：“我哥那时候戴眼镜了吗？”
徐亦臻被这个问题噎了一下，回忆了一下：“没有啊，他好像从来都不戴眼镜。”
“那就对了。”林郁打了个哈欠，“他有轻度近视，不喜欢戴眼镜，他也不喜欢戴隐形，所以看人经常认不出来是谁，他那天从你旁边走过去大概是真的没看清你长什么样。”
徐亦臻的脚步猛地顿住了，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定在原地：“所以他不是讨厌我？”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又赶紧压下来，“他就是没看清？他纯粹是眼神不好？”
林郁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徐亦臻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地把一口气呼了出来，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还好还好，只要林斯烨不讨厌他，那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去林家找林郁玩了，之前他生怕林斯烨会把他赶出去，每一次去都提心吊胆的。
两个人穿过操场往教学楼走的时候，林郁注意到今天校园里的气氛比平时紧张了不少。
主干道两侧每隔几十米就站着一个穿着学院制服的学生会成员，手里拿着记录板，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路过的同学。
一个穿着宽大卫衣、领口歪到肩膀的男生被拦下来了，巡检查了他的胸针和校服穿着，低头在记录板上画了几笔，“没穿制服，扣十分，罚款一万，三天之内交到学生会。”
林郁听到这话都震惊了，“还要罚款吗？”
徐亦臻唉声叹气，“是啊，所以学生会是我们学校最有钱的部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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