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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斯烨看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看失而复得的珍宝，视线贪婪地临摹着他的五官，手轻轻抬起，轻轻地捏了捏他的脸颊，“你醒来就好。”
可林郁听得出哥哥那平静的语气下压着多少后怕和庆幸。
他看着哥哥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知道这些天他一定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一定在心里反复自责，一定把所有的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林郁把林斯烨抱得更紧，兄弟俩安静无声的互相拥抱着。
好一会儿，林郁才抬起脑袋，问道：“爸妈呢？”
“他们昨晚守了你一夜。”
林斯烨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是怕碰疼他，“刚去补觉了，要是知道你现在醒了，他们肯定高兴坏了。”
林郁点了点头，眼眶也慢慢红了，“那就先不打扰他们了，让他们多睡一会吧。”
林斯烨：“好，都听你的。”
林郁侧过身，把脸埋进林斯烨的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
他听见哥哥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永远不会断的承诺。
“哥，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好好充电
在林郁跟林斯烨的说话期间，狸狸安安静静地缩在房间角落的矮柜上，圆滚滚的身子几乎要和旁边那只白色的陶瓷摆件融为一体。
它屏幕上的光点一闪一闪的，但一直乖乖地等着，一声不吭，直到林斯烨把所有的注意事项都低声叮嘱完了，才敢软软地出声。
“主人……”
那声音又小又轻，带着机械音里罕见的颤意。
林郁顺着声音望过去，才发现那只小小的机器人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己。
它的位置离床边有些距离，像是怕自己碍事，可又舍不得走远。
林郁虚弱地抬起手，朝小家伙轻轻招了招，笑了笑，“狸狸，你也在啊，来，到我身边来。”
狸狸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屏幕上的光点猛地闪了一下，随即四条小短腿哒哒哒地跑过地板，一路踉跄地冲到床边。
它停在林郁手边，仰着圆圆的脑袋，屏幕上的表情变成了一副哭唧唧的模样，大眼睛湿漉漉的，光点一闪一闪。
“主人……狸狸守了你好久好久……”
它的声音软糯又委屈，像是在跟最亲近的人撒娇，“狸狸太担心你了，连充电都没有心思……你看，我都快没电了……”
它说着，还特意转了转身子，把侧面的电量指示灯露出来。
那盏小灯果然黯淡极了，一闪一闪地发着红光，像是在附和它的话。
林郁看着它笨拙又真挚的模样，心头忽然软了一块。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他慢慢抬起手，指尖落在狸狸圆圆的脑袋上，轻柔地摸了摸。
“傻不傻啊小狸狸。”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无奈，“你必须按时充电，知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不要让我担心。”
狸狸被他摸着头，整个球立刻黏糊糊地蹭上了他的掌心，圆滚滚的身子在他手底下拱来拱去，像一只被摸了肚子的小猫。
它蹭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退开一点点，却依然赖在林郁手边，怎么也不肯走远。
“那主人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它仰着头，认认真真地说，“小主人好好照顾自己，狸狸就好好充电。”
这小家伙竟然还会威胁他了？林郁忍俊不禁，稀奇地上上下下打量着狸狸。
大概是在他昏迷的这一段时间里，谢朔给狸狸做了系统升级，现在的狸狸表情看起来更加丰富了，而且还会道德绑架他了。
狸狸低垂着小脑袋，沮丧地说道：“小主人不可以照顾好自己吗？”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林郁手指在它脑袋上又揉了揉，看见小家伙屏幕上的表情从哭哭变成开心，他才笑着慢慢收回手。
但他的身体亏损实在是太严重了，仅仅只是抬手的小动作就花费了他所有力气，林郁感觉一阵深深的疲倦，所以只能重新靠回枕头上。
短短几天时间，林郁苏醒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消息传开之后，林家的大门几乎就没清静过。亲友们纷纷登门，有送补品的，有送花篮的，有亲自上门想要见一面的。
可所有人，全被林斯烨林枝笙给挡了回去。
无论是谁想要登门拜访，都只能得到一句，
“我们家需要静养，医生说不能打扰。等他好些了，我会告诉各位。”
来的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跟这位林家年轻的家主硬碰硬，只得放下东西，客客气气地离开。
但也有一些年纪大的，跟林老爷子一个岁数的老前辈，倚老卖老，非要让林家欠他们一个人情，对于这种，林枝笙也丝毫不惯着，直接一个电话打给了老爷子。
“爸，我这里有些您的老下属，不听我的话，你看看你要不要回来管一下。”
林枝笙这话说得毫不留情，这些自认为是跟林老爷子是老哥们的人都笼统地被划分到“下属”行业，直接被撕开了所有的伪装，脸色也是青一阵白一阵。
林老爷子不久之前还特地回来看过林郁一次，心中也十分挂念着这个体弱的孙子，如今一听到林枝笙这话，他当场如同点燃的炮仗一样炸了起来。
老爷子气愤的嗓音从电话中冒出，“看什么看！这有什么好探望的！都说了孩子还没好全，不能让他累着，你们是都当耳旁风了吗？！”
“都给老子滚！还以为自己是观音菩萨，让你们看一眼就能痊愈是吧！都给我滚远点！”
老爷子都发话了，这些倚老卖老的老东西只能灰溜溜离开。
为了方便照顾林郁，林斯烨夜里睡在林郁隔壁的客房，门开着一条缝，只要听到一点动静就会立刻醒来。
白天他几乎不离开林郁的房间，要么坐在床边看文件，要么在窗边站着，目光始终落在弟弟身上。
哪怕是和林郁交好的陆峥，数次提出想来探望，也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不行。”林斯烨在电话里说，声音冷淡，“他现在不能见客。”
陆峥在那头还想说什么，林斯烨已经挂断了。
林郁难得过了几日清净安稳的日子，没有那些复杂的纠葛，没有那些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的人，每天就是吃饭、吃药、睡觉，在花园里晒晒太阳，偶尔和狸狸说几句话。
可这场大病终究在他身体里留下了痕迹，那痕迹像一道看不见的裂痕，藏在深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裂开。
没过几天，林郁就发现他落下了频繁咳嗽的顽疾。
有时候是早上刚醒的时候，喉咙里一阵发痒，就会咳上一阵。
有时候是晚上躺下之后，胸腔里闷闷的，也会咳几声。不严重，可总也好不了。
偶尔，咳得厉害了，嗓子里会泛上一股腥甜。他拿纸巾捂着嘴，拿下来的时候，偶尔会看见一抹极淡的红色。
林郁沉默地看了一会儿血迹，不动声色地把纸巾折起来，丢进垃圾桶，还扯了几张纸覆盖在上面。
……
这天天气晴暖，微风和煦，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花园里，空气里飘着草木的清香和不知名的花香。
林斯烨陪着林郁坐在花园的躺椅上，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没怎么看，大半的注意力都在林郁身上。
他替林郁拢了拢盖在膝上的薄毯，又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确认没有发热，才稍稍放下心来。
林郁闭着眼，脸朝着太阳的方向，呼吸平缓而绵长。
阳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层病态的苍白衬得淡了些，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难得的安宁。
忽然，他的喉头动了一下，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咳咳咳……！”
一阵咳嗽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止也止不住。
林郁整个人被咳得往前弓起了身子，一只手本能地捂住嘴。
“岁岁！”
林斯烨几乎是立刻放下书，倾身过来，一手扶住他的肩，一手去拿旁边的纸巾。
咳嗽声又急又短，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东西都咳出来。
林郁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脸色在咳嗽中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唇边溢出了一抹刺目的鲜红。
那血珠顺着唇角滑下来，落在林斯烨递过来的纸巾上。白色的纸巾瞬间洇开一朵鲜红的花，红得触目惊心。
林斯烨的脸色在那一瞬间惨白。
他周身的从容冷静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击碎了，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慌乱和恐惧。他的手指猛地收紧，攥住了林郁微凉的手，力道急切得有些失控。
“岁岁！”他的声音在发抖，那种抖是从喉咙深处压不住地溢出来的。他扭头朝屋里大喊，声音大得有些破音，“叫医生！快叫医生！”
整个林宅都被惊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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