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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另一个方向传来陆峥的声音。
“岁岁你千万别乱动，乖乖待在原地！地上全是碎玻璃，千万别起身乱走！妈的，谁撞我！？要死啊！”
几道身影跨越黑暗与混乱，不约而同朝着他奔赴而来。
林郁慌乱的心也镇定了几分，轻声回应，“我听见了，我不动，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轻柔清晰，稳稳落在几人耳中，稍稍安抚了众人焦灼的心。
没过多久，人群中陆续亮起零星的手机手电。
惨白微弱的光束摇晃闪烁，勉强刺破厚重的黑暗，照亮眼前一地狼藉。
香槟塔彻底碎裂报废，满地玻璃残渣密密麻麻，酒水漫淌一地，地面湿滑不堪。有人摔倒在地，膝盖被碎片划伤，淡淡的血色在惨白灯光下格外刺眼。
可零星的灯光终究杯水车薪，偌大的宴会厅依旧大半陷在黑暗里，慌乱的人群不停挪动，鞋底碾过玻璃碎片，发出嘎吱刺耳的声响，听得人心神不宁。
混乱还在持续发酵，黑暗深处忽然传来激烈的争执声、拳脚碰撞的闷响。
有人在慌乱中起了冲突，打了起来。
怒骂声、拳脚砸在皮肉上的闷响、急促的喘息混在漫天尖叫哭喊里，层层叠叠，让周遭的氛围愈发压抑危险。
陌生的冲突、无边的黑暗、失控的人群，让林郁心底的恐惧愈发浓重。
他攥着衣料的手指愈发用力，指节微微泛白，整个人轻轻蜷缩起来，缩在沙发最安全的角落，尽量让自己安稳一点。
就在这时，一道利落的身影冲破拥挤的人群，快步奔至他身前，稳稳蹲了下来。
阴影温柔地笼罩下来，将所有混乱与危险尽数隔绝在外。
“岁岁。”
是沈聿珩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匆忙奔走的微喘，语气却格外安稳可靠。
浓重的黑暗模糊了眉眼，可林郁能清晰感受到身前之人的笃定与稳妥。
“这里太乱了，不安全。”沈聿珩低声道，语气温柔沉稳，“我们先出去，换个地方。”
林郁轻轻点头，微微起身，想要跟着他离开。可脚下地面湿滑，布满碎玻璃与积水，他身形轻轻一晃，险些站稳不住。
下一瞬，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扶住了他的胳膊，力道温柔克制，半点不粗鲁。
“慢慢来，不急。”沈聿珩放柔了所有语调，耐心叮嘱，“牵着我的手。”
林郁乖乖听话，被他半扶半护着，小心翼翼离开了沙发角落。
两人缓步往前挪动，一路避开人群，脚下碾过细碎的玻璃与冰凉的酒水，沈聿珩每一步都试探稳妥，才会带着林郁落下下一步，细致又周全。
终于走出喧闹混乱的宴会厅，外面的长廊没有彻底断电，几盏昏黄的应急灯幽幽亮着，光线柔和昏暗，勉强照亮前路。
空气终于脱离了室内压抑的闷热与嘈杂，多了几分海上微凉的风。
沈聿珩带着他快步穿过长廊，走到外侧甲板。
一出门，微凉的晚风裹挟着细密的雨丝扑面而来。
今夜的海面漆黑无垠，望不到尽头，沉沉夜色里，翻涌的浪花偶尔卷起细碎的白沫，在黑暗中一闪而过，像暗夜里浮动的虚影。
雨不大，是绵绵密密的细雨，被海风一吹，斜斜漫天飞舞，温柔却带着凉意，丝丝缕缕落在皮肤上，湿凉清透。
林郁本就畏寒，体质偏弱，被夜风裹挟着雨丝一吹，下意识缩了缩脖颈，肩头微微一颤。
沈聿珩立刻察觉他的寒意，没有半分犹豫，抬手脱下身上的外套，轻轻披在他单薄的肩头，细致地拢好领口，将冷风与细雨尽数隔绝在外。
沈聿珩完全没想到外面竟然在下雨，他不由得暗骂了一声。
在这个天气下，林郁肯定会感冒的。沈聿珩当即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林郁的身上。
乌云遮盖着月亮，甲板上的可见度非常低，林郁身处在这种黑暗中，心中不可避免地变得更加害怕，他惊惶不安之中，越发抓紧了沈聿珩的手。
沈聿珩感受着手心微凉的温度，握紧了林郁的手，低声告诉他，“别怕。”
“这里的风太凉了。”沈聿珩一秒下定决心“不能久待，我们去楼下。”
话音刚落，长廊出口忽然涌出大批宾客。
宴会厅混乱的人群纷纷朝外逃离，密密麻麻挤在长廊口，慌慌张张、推推搡搡，眼看就要朝着甲板涌来。
沈聿珩立刻侧身，稳稳将林郁护在自己身后，宽厚的脊背挡住所有拥挤的人流，稳稳护住身后的林郁，寸步不让。
但即便如此，林郁依然能感受到好几个人撞在了自己身上，他眉头紧锁着，往沈聿珩的怀中钻钻。
混乱的人流之中，一道身影快步挤了出来，正是匆匆赶来的陆峥。
他的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焦灼，往日急躁的脾气此刻尽数收敛，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被护在怀里的林郁身上，确认人安然无恙，才微微松了口气。
“你们怎么跑回来了？里面彻底乱套了，快往外走。”
沈聿珩：“不行，外面下雨吹风，他身体扛不住。”
借着微弱的灯光，陆峥看见了林郁被雨淋得煞白的小脸，他的心仿佛也被雨水淋透了，下一秒也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盖在林郁头顶上，“跟在我身后。”
既然所有人都在撞，那么陆峥也决定撞出一条路。
沈聿珩半抱着林郁紧紧跟在他身后。
但还没走上几步，昏暗的侧方忽然猛地伸出一只手，一拳直直砸在了陆峥的侧脸。
陆峥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脸颊发麻，嘴角瞬间磕到牙齿，漫开淡淡的血腥味。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抬手轻轻捂住侧脸，眼底瞬间燃起火气，浑身的脾气彻底被点燃。
他抬眼望向漆黑的暗处，声音压着怒火，“谁？！谁敢打老子？！给老子滚出来！”
雨丝绵绵落落，海风簌簌吹过，暗处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陆峥眼底火气更盛，瞬间锁定了心底的人选。“谢朔！是你对不对？有本事光明正大出来，在暗处打，你算什么男人？！”
浪来了
冰冷的夜雨斜斜砸落，混着海上凛冽的腥风，浸透了整艘豪华游轮的甲板。
谢朔刚踏出喧嚣嘈杂的宴会厅，衣摆还沾着室内温热的香槟气息，一道裹挟着怒意的呵斥就穿透雨幕，直直砸进他耳中。
那声音一听就是陆峥的，又烈又冲，带着少年人压不住的戾气，混着风雨格外刺耳，字字都像是燃着火星。
谢朔前行的脚步骤然顿住，方才还带着几分松弛的眉眼瞬间沉沉敛下，周身的温度骤然冷了几分。
他循着声源侧过头，哪怕看不清也能想象出陆峥那无能狂怒的模样。
谢朔有时候真的搞不懂，为什么一有事陆峥就精准瞄准自己。
一想到林郁此刻就在陆峥身侧，身处混乱人群中，极易被波及误伤，谢朔心底那点无语瞬间被汹涌的焦灼彻底覆盖。
谢朔喊了一句：“不是我。”
陆峥猛地循声转头，浓密的眉头死死拧成一个结。
这个声音……好像真的隔着自己有一点远。
陆峥心头的怒火瞬间卡在喉咙，褪去大半，只剩下满腹困惑与烦躁。
他收回目光，凌厉的视线扫过四周躁动的人群，低声咬牙咒骂：“到底是谁他妈瞎动手？”
就在他身边，那个失手挥拳的特招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他根本就不想打陆峥的，他想打的是谢朔，但这两人的身高体型都差不多，这时的能见度又差，他一不小心就打错了人。
那一刻，所有躁动与火气瞬间归零，一盆刺骨冰水从头浇下，冻得他四肢发麻、浑身僵硬。
他打了陆家的少爷。
这个认知瞬间碾碎了他所有侥幸，他不敢抬头，不敢对上任何人的目光，慌忙蜷缩身形埋进拥挤的人潮里，只想趁着雨夜混乱，悄无声息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他慌乱拨开身前的人影，脚步凌乱仓促，低着头狼狈往前猛冲，彻底失了章法。
下一秒，他猝不及防，狠狠撞在了一道单薄的身影上。
林郁本就体虚，全程靠沈聿珩小心搀扶着，静静站在甲板边缘避风，远离人群拥挤，毫无防备。
这一记莽撞猛烈的撞击力道极大，他整个人瞬间不受控制地狠狠往侧边踉跄歪斜。
坚硬的力道直直撞在胸口脏腑深处，熟悉的、刺骨的闷痛骤然爆发，比以往每一次都要汹涌猛烈。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他孱弱的心脏，骤然收紧、碾轧。
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眼前瞬间天旋地转，漆黑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双腿骤然失力，软得撑不住单薄的身子，顺着冰凉的甲板缓缓往下滑落。
“岁岁！”
沈聿珩瞳孔骤缩，心底骤然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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