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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姿态里有一种被反复碾磨后打磨出的、近乎神经质的敏感。

    他在观察，在用每一根毛发的末端捕捉着凯的每一个微表情，在害怕着自己稍有不慎就会失去那唯一的方向。

    凯的尾尖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摆动了一下。

    他的前爪抬起来，朝达米安的方向探去。

    达米安的身体在那只爪子靠近的瞬间猛然往后缩了一缩，那是本能的抗拒。

    可紧接着他的瞳孔极快地扫过了凯的面孔，捕捉到了那道眼神里细微的色彩，他便像被什么无形的丝线拉扯着一般，颤颤巍巍地、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挪了回来。

    将自己的头颅贴进了凯的爪掌下方，带着一种恐惧却又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贴上去讨好的、被磨去了所有棱角的温顺。

    凯的爪掌轻轻落在了他的头顶，抚了抚他那蓬因消瘦而薄了许多的、暗金色的鬃毛。

    "宝贝真乖。"

    凯看了看伊万，紧接着吩咐道

    "去，"

    "去安抚安抚你另一个主人。"

    达米安的身体在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微微僵了一瞬。

    他的头颅从凯的爪掌下缓缓地抬起来，目光穿过几步远的空气，落在了伊万身上。

    伊万站在那片被正午日光铺满的草地上，爪掌深深地抠进泥土里，金色的瞳孔在达米安转过来的那一瞬间猛然收缩了一下。

    他看见达米安的面孔上浮起一层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努力辨认的眼神，带着一丝茫然的、像在拼凑某个模糊记忆般的迟疑，随即被某种已然刻入骨髓的"应该做什么"的指令覆盖了。

    达米安可怜巴巴地望着凯，那双被消磨得暗淡了许多的琥珀色瞳孔里翻涌着一种近乎乞怜的、湿润的光。

    达米安得到的只有凯的铁面无情！

    凯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然收紧了。

    伊万的尾尖僵在身后，那双金色的眼睛落在达米安那张正在朝凯望去的，带着乞求和渴望的面孔上——那副表情刺得他胸腔里某根弦猛地绷紧了。

    这一幕在不久前曾经发生过。

    而此刻，那双眼睛看向的是凯。

    那种小心翼翼的、像雏鸟般依恋的目光，曾经属于自己的，此刻却分毫不差地落在凯身上！

    凯的下颌微微收紧了。他的爪掌从达米安头顶上缓缓抬起来，落在身侧的泥土上。

    就在他的前爪落地的同一瞬间，达米安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感觉到了那道来自凯的目光的变化，那里面曾经让他感到安心的温度正在消退。

    他抖了抖，喉间发出一声细碎的、像被压住了大半的呜咽，然后开始朝着伊万的方向迈步。

    他走得一步三回头，每走两三步就要回头看一眼凯，像是在确认什么、在祈求什么、在用那截微微颤抖的脖颈和低垂的耳廓无声地询问着他还能不能回来。

    达米安回头看凯时那副瑟缩的、犹豫的、带着某种如同断奶期的幼崽般恐慌的神情，让伊万的胸腔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躁动。

    他从前也尝过这滋味！伊万的爪掌不自觉地蜷了一下。

    这时达米安已经走到了伊万面前。

    他的头颅低垂着，目光从伊万胸前那片浅金色的鬃毛边缘抬起来，偷偷地瞟了他一眼，又迅速地缩回去。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伸出舌苔，带着细密倒刺的舌尖极其轻地、试探般地落在了伊万的下颌上，动作瑟缩而犹豫，像是在做着某种他已然习惯了被迫执行、却依然无法完全消除本能的生涩的"讨好"。

    伊万被那触感激得整具躯体猛然一僵。

    他的尾尖直直地竖了起来，金色的瞳孔在那截舌尖落下的瞬间急剧放大又收缩，爪掌不由自主地向前探了半寸，像是想要推开什么，又像是想要攥住什么。

    他的喉咙里滚出一声带着复杂情绪的、低沉的、因过度的急促而微微变调的声音——

    “哥，老东西他……”

    "他很听话，不是吗。"

    凯不等伊万那道含着复杂情绪的话语冒出完整的轮廓，就直接打断了。

    他的尾尖在身后的暗影中悠悠地摆了一下，深褐色的瞳孔从达米安那截正贴在伊万下颌上的、微微颤抖的舌尖上掠过，又落回伊万那张因被打断了话而微微僵住的面孔上。

    那道目光里有一种像在陈述某件已定事实般的、不置可否的从容。

    伊万的尾尖僵了一瞬。

    他看着凯那张平静的面孔，看着他嘴角那抹温和的、像是在验收某件已成品的弧度，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团正因不安而微微颤抖的、金色的轮廓——没错，他是很听话，只不过……只不过是变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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