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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前听说过童钟月,这个人之前一直在娱乐圈的中心地带,开偶像公司,投资电影电视剧,这两年开始慢慢在退,公司交了一半股权给他弟弟,他自己乐得了。
四十几岁功成名就的人都差不多是一样的轨迹,退了之后就找好山好水修身养性去,现在连原始森林都不放过,硬要把这里变成另外一个豪车集中营,俞亚廷的金色劳斯莱斯停在这里半点不突兀。
他们到酒店里面坐下去,俞亚廷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现在坐下就说要吃饭。童钟月今天特意请他,要感谢他愿意接下一个品牌代言。这个人情在怀里还没捂热乎就要用上了,下个月他在巴黎有场秀,其中一个贵宾是童钟月的朋友,能直接让何煜呈一步登天。他看着酒斟入玻璃盏,前菜摆到眼前,很哀愁地叹一口气,拱手河山也不过如此,迷恋一个人就是千方百计地要帮他。
他状似随意地聊起那场秀,规模非常大,属于在外行心中认知度也很高的那一类,不少好莱坞的大腕要去走,还有国内的几个拿过蓝血代言的明星。童钟月会带着他弟弟一起去,还有他弟弟的那个当大明星的男朋友。
然后还有谁,还有athena也要去,给自己买一个位置走秀,为此特意搞来一条少女短婚纱穿,营销稿子现在都买好了,说她满五十减二十五。俞亚廷笑得要歪倒在沙发上,他期待得不得了,毕竟这种不要脸的营销不是谁都有本事做。这时候侍应生进来,他把何煜呈支出去让他选新的酒,开口求童钟月:拜托了,你认识那个秃头ceo对不对,搭一条线把我们这位小朋友介绍给他,这孩子知恩图报,你要抓紧他还天真可爱的时候给他一个甜枣,顺便敲他一笔,他肯定不会拒绝你的。
这餐厅是童钟月的得意之作,从香港挖来的米其林主厨,拿手菜是鲍鱼鹅掌。俞亚廷给足他面子,连盘底的汤汁都要捞饭吃掉。在这之前俞亚廷承诺他,绝对把一个新兴品牌的认知度打上去。他知道俞亚廷不按常理出牌,他着实好奇,今天好奇之外还佩服年轻人真是全不避讳地在他面前大秀恩爱。
这个何煜呈——他让人去调查他了,他们之前没有私交,但他认得他姐姐何璟然,酒过三巡和他说过她这位小弟弟是很表里不一的一个人。具体如何表里不一他今天似乎从侧面见识到一些。他感叹自己岁数大了,看年轻一辈看出一种慈爱之心。改朝换代的时候差不多要到了,他不介意搭把手,让舞台更热闹一点。
不止是菜,酒也是绝佳上品。医生告诫俞亚廷不能喝酒,他不想管了,现在开心才最重要。代价是他被何煜呈半扶半抱带进房间,抱到床上躺下后还拽着他的衣服不松手,他是想说让他把窗帘拉上,但说出口的却是另一句话:“我的耳钉在哪里?”
这是他第一次在全无意识之下的人格切换。另一个人像一团雾那样钻出来,开口要问何煜呈,他的耳钉在哪里?
他妈的要了命了——俞亚廷在后面骂。到底是多想见何煜呈才会这样跑出来?他现在认真遵医嘱减少药量,以免死在不该死的时候,导致正值断药反应的高峰期,每个器官都像没有老实待在它们该待的地方。最舒服的时候就是他们在车上,何煜呈把手覆在他腰上的时候了,何煜呈的手比他的体温低,贴在那里是很薄的一片冰。所以他是欲求不满,他还想要才会这样。
他们在十五岁那年将个性拆解分割,写在学校的笔记本单页上各自挑选。俞亚廷记得他分到的名词当中包含热情、圆滑、散漫、浅薄,那另一个人拿到的必然是与之对立的另外四个。他不知道对方怎样,反正他自认是没有认真遵守。另一位可不要太老实,把他对比成一个混蛋多不好。
何煜呈果然愣住,他就看到俞亚廷整个人陷进床垫里,对他笑着伸出手:你拿走了我的耳钉一直都没还我,现在耳钉在哪里?
耳钉——他当然记得,那枚耳钉是俞亚廷主动给他的,是要和他玩你藏我找的游戏。
当时他没兴趣,只是迫切地要知道怀里的人的名字,他想吻他或者想要他都用不着这么多花招,在那个时间点,他还是傲慢最占上风。俞亚廷他有什么资格让他陪着玩东玩西的?他把他压在沙发上玩,玩到他求饶,他终于够了,才想起来要找耳钉。那枚耳钉是从他们的手心落到身下,在皮肤上硌出一个缺口。美人蜷在沙发上喘息,好痛,可是他好快乐。他良心发现,把他抱去洗澡,耳钉从身上掉到地上,他鬼使神差地捡起来藏进口袋里。
何煜呈以为俞亚廷在对他调情,是他欲求不满。但在看到他眼睛的时候意识到不对,这个眼神他找了几个月,现在重新落到他手里,他却不想要了。“你不是……”他声音压低了,后半句话在嘴里绕一圈才吐出来。“你是谁?”
他看到俞亚廷不再对他笑,他喝了一个烂醉,现在眼睛却完全清醒。“我好想见你哦。”他说,“明明是我先……但你喜欢他对不对?”
这句话讲完后俞亚廷整个人都软在他身上,就是他们第一次上床的时候,他觉得这个人不是人,而是一团雾,现在就和当时一模一样。他想得没错,也只有雾才能散得这样快,等怀里的人再抬起头的时候,就已经恢复成原来那个他。可他马上发现他的眼睛不是醉了,而是涣散掉。他皱紧眉,看他的肩膀和后背在呈现一个痛苦的,一次次拖得极长的起伏——他呼吸不上来了。
“俞亚廷。”他叫他,同时手去试他脉搏,起码飙到一百五。他再叫一次他名字,“我现在给你的医生打电话,把你的手机给我。”
不用,不需要。俞亚廷想拒绝,他能听到何煜呈在问他,但无法回答。他最后一点语言能力被另一个他用掉了,多温情的告白啊,他都说不出这样的话,而且说完就跑,给何煜呈留一个这么大的疑惑,他赞美他。他如果不是一个半死状态,肯定要好好观察一下这位少爷的反应,他一定这辈子都没听过像这样的告白。
他现在也没办法告诉何煜呈,他的医生也没本事去治这个。没关系,他之前用药过度,只是断药反应而已,比起上一次莫达非尼过量都不算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何煜呈手托着他的腰,让他尽可能靠得舒服一点。多好的一个人,他要感激涕零,难怪另一位要吃醋。
何煜呈看到的是他在摇头,在费力地呼吸,然后听到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口袋,他的衣服口袋。他照着做了,摸到一支注射器。他看着俞亚廷拿过去,艰难地将药剂推进手臂静脉。
这场景他很眼熟,在美国的时候他见过不少瘾君子就是这样,overdose之后把自己折叠成三层的,躺在花坛里的,一只鞋在脚上另一只在头顶的,他们的一半灵魂都在注射器里。
为什么,他在用什么药?空的注射器他捡了起来,在模糊的灯光下看不出端倪。他收了起来,拿回去找人研究。俞亚廷躺在他怀里,事实上他不喜欢这个,不想看到这个,人光鲜亮丽的画皮下面是跳动的血和肉,是黑色的眼泪和求偶的欲望。那毫无价值,他不需要。可是他面前的是俞亚廷,他对他的迷恋正盛,理智暂且要靠边了。
何煜呈对自己有所觉知,他在恋爱关系当中只能是个lither,lither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会退潮,所以必须当爱人的那一方。和其他同类对比起来,他自认没有那么苛刻,不是非得他来爱,对方一爱他就要逃避。他也享受被人爱,怎样的爱法都可以,唯独要不要接受是他的事,他可以适时叫停,到那个时候,其他人再爱他也没用,跪下来求他也只能是演独角戏。走吧,别再见面了。他说,别让我说得更难听。
但他已经察觉到俞亚廷有所不同,已经越过他的安全边界,应该适时叫停。所以他想得很完美,干脆一次性吃到饱,之后可以彻底了却他的惦念。他一边上瘾一边想着戒断,结果戒断是进一步的沉沦。
药物在血液里起效的过程是一个完整的戴上面具的过程。十几分钟时间,他等俞亚廷吐出最后一口绵长的呼吸,等他将假面的拉链拉好,将糜烂的血和肉都封闭在假面之内。什么也不曾发生过,俞亚廷转过头来若无其事地看他,还是一样美,一样高贵不可方物,于是他又可以继续爱。
这个时间他本来应该和美国人开会,不管了,他想做。管他是overdose还是人格分裂呢,可是他电话又响,这一次是athena打过来,她等了一个下午都没等到答复,现在忍不住来催他问。
俞亚廷伸手按住:别接了,和她没什么可谈,不管你答应她什么,只要你答应她,那她就认为自己是吃亏了。虽然这样说,但我也不是针对她哦,因为你现在去求其他人也一样,那一天场内两百个人,样貌不一样,穿着不一样,但内里都一模一样,差别还没有不同品种的鸡蛋大。
和这些人都不同的人是何煜呈,俞亚廷不讲他最初和何煜呈一睡再睡是因为迷上他腹上的烟疤和腕上的划伤,他也搞不懂他为什么迷恋这个,迷恋到愿意去舔新生的粉红色的肉。肉不是甜的,是刺舌头的酸味,如果有血留在上面的话就是铁锈味,但结的血痂则没有什么味道。他诚实地这样讲出来,林祈恩马上骂他有病,他慕残,说以后可不敢再和他做了,怕他玩疯了再一时兴起见点血他可消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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