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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什么名字?何煜呈问他。



    对面递上名片,黎雪曜。



    想要表?他再问。



    对面点头,想要,超级想要。你先给我试一下,给我戴一晚上。



    何煜呈偏偏吃这一套,可以,想要表就陪他玩,把他伺候开心了就可以赏他一点好处。俱乐部里完全乖巧的那种也多得是,他看不上。这个黎雪曜就刚刚好,他在应该听话的时候听话,又会时不时地呛他一句。而且他长得也很漂亮,不然在店里业绩也做不到首位。他留及肩的黑色长发,涂颜色很艳的唇膏,凑上去亲人的时候,颜色会印到对方皮肤上,他故意的。



    他们去逛商场,他要何煜呈买唇膏给他,撒娇讲你先买给我,我再还给你。八百年前的台词他还讲得兴致盎然,那天何煜呈心情不错,顺口说一句那你不准给其他人用。事实上他不关心,随便他要给谁用。对面问他:所以我们算交往?他不回答,没所谓,也可以算。



    黎雪曜开车来接何煜呈,刷他的卡买的二手雷克萨斯,现在他要花一点钱请他吃饭回报他。他们坐在大将前面吃oakase,吃饭的时候他很不安分,一直在拍照,把照片发到各个社交平台上去炫耀。这里面意思很明显,要让他的其他客户吃醋,好给他更高的价格要他离开何煜呈。何煜呈根本懒得理他这一套,把他手机抢过来扣在桌上,警告他,再碰一下手机就永远滚蛋。



    这顿饭何煜呈吃得很不耐烦,花两个小时坐在这里吃寿司,浪费的是晚上的时间。进酒店后他迫不及待要进入主题:别慢吞吞的,之前说好的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他把黎雪曜压进装满水的浴缸里,跪着,跪好,不准抬头。我现在开始倒数二十秒:五、四、三……十、九、八——想要手表没那么容易,他是真有本事把这个男模搞到半死不活。



    他知道这肯定很难受,黎雪曜从水里挣扎出来的时候,肺几乎都要被咳出来,从鼻子到胸口一整片都痛死。何煜呈就是想给他来点痛的,但这样做完他也没有多畅快,黎雪曜笑着把这些痛都接受下来他不爽,跪着哭着求饶他也一样不爽。有一个影子就是氤在他脑子里,他做不到真的去作践俞亚廷,就去折腾其他人。



    但这样也没有让他多快乐,他从中确认,自己事实上没有施虐的爱好——按着一个人的肩膀命令他跪着不准起身他做过了,鞭子之类的用过了,仪式化的疼痛他也给过了,得到的只有空虚,反而爽的是对面。他很怀疑黎雪曜是喜欢被人这么对待,但不这么做也没有其他的做法,温情脉脉他更加受不了。



    “我也想去走秀哦。”这一天黎雪曜在床上求他。还是第一次,他在完事后没赶人走,就让人得寸进尺地以为他们之间可以再进一步。



    对方捉着他的手,让他摸他的腿:“你看我的腿也很长,不比你们专业的差。我有一米八四,是不是还算可以?”



    何煜呈把手抽出来:“那你先要去整容。”



    对面露出一个惊讶和委屈的表情:“你觉得我不好看?”



    他点头,手指点两下他脸颊上的痣:“你也只有这个地方长得像人。”



    对面马上很生气,别过头去不要再和他讲话。他这句话讲得不大高明,不像玩弄人心,像是在调情了。黎雪曜假装生气装够了,回头对他笑得又甜又浓,咬着他的耳朵说放屁,你喜欢我这张脸喜欢得要死。



    ——他保证这句话他之前听过一模一样的,是俞亚廷对他说过。如果他没说过,那也是曾经对其他人说过,或者在未来某个时刻即将要对他说。这句话是俞亚廷的语言,是构成他的一部分。他当时坐在俱乐部让所有人都滚,就留黎雪曜伺候他不就是为了这种东西。但没那么复杂的,他只是喜欢他相貌上和俞亚廷相似,其他地方也一并像起来的话,那就不是他想要的了。



    他闭上眼睛,把对方圈在他腰上的手挪开,是时候也可以让他滚蛋。但第二天醒来,这个人讨好地给他准备早餐,把燕麦咖啡送到他嘴边,他又允许他在他身边多待上三天。



    终选当天下午,何煜呈旁边坐着一个设计师和一个摄影师,都是业内的顶尖。他是时候摒除偏见,能站在这里的模特没有大路货,他只是太早就吃过了那个最好的,胃口被养得极高,往下看的时候只觉得人人都平庸平等。



    设计师有他的严苛标准,他让模特走上前,再走回去,头肩比都要挑剔。不是好不好,是合不合适。他和摄影师讨论很久,这时一位形象代表姗姗来迟,坐到何煜呈左侧当最后一位面试官。又是那位elr——他一脸很烦的样子在翻简历,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真人。“这里面要选几个出来?”他问何煜呈。



    童圣延这一次算是替徐翼宣来的,徐翼宣突然很忙,连跑了五个通告,回家后钻进被子里就不想出来,无关紧要的行程就由他来替上。他在这里看到何煜呈,第一反应是骄傲。徐翼宣之前两年的代言人合同不白签,本事大过天,大人物必须买他的面子,鸡犬都能升天。



    从半年前那场秀出来之后,童圣延也是第一次见何煜呈,他现在坐在这里,更是比当时有过之无不及的精英相。他再次确认,对这种人他还是喜欢不起来。优雅、彬彬有礼、体面至极,好好一个人在华尔街待上一星期再出来就是他这样的,人味一点不剩。



    五个模特最后留下来两个,主要是设计师在选人,选完再分别征询他们的意见。童圣延完全无所谓,随便,爱谁谁,反正这衣服也不是他来穿。何煜呈一样点头,可以。但他点头那一刻,明显看到一个落选的模特拿那种很哀怨的眼神直直地看他。愿望落空了,他期待的奇迹没有出现,有决定权的人没有多看他一眼。



    “我——”他刚要说什么,工作人员就已经礼貌地请他们离开。



    何煜呈没把这个小孩放在心上,站起来准备走人。童圣延比他跑得还早,就靠在门边等着和他说话——他又是受人之托,挺大一个老板天天帮人跑腿。



    “我哥让我替他打个招呼。”他把童钟月的原话一字不差地转述,“如果周末有空,他请你去香港玩赌马。”



    童钟月眼下一样联系不到俞亚廷,那场秀是他接的最后一个活动,结束后整个人完全人间蒸发。他的经纪公司也找不到人。媒体发出几条新闻稿,说俞亚廷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不该碰的东西多的是,童钟月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但他直觉不会像他听说的那么简单。何煜呈是他失踪之前的最后一位炮友,他怀疑他比其他人知道的都多——比方说,在灯光上动手的人到底是谁?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不见。童钟月在圈子里混到四十几岁,见不得人的事见过很多,其中就包括这种自以为是的失踪法。吸毒装病重的,讲了不该讲的话题装自杀的,一个个都是做了假身份后换了个地方躲着,之后推另一个人到台前,自己大胆做见不得人的事。新闻报道是说给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听的,这套话术他非常警惕。



    在他的认知里,那个晚上是另外一个不同的剧情。何煜呈和律师交谈后,便直接去了后台。那时候现场的人已经空了一半,他在里面待的时间不短,进去的时候后台没有其他人,一部分人提前离开,另一部分被带到另一个地方接受问询。



    之后他的律师也进去,很快就走出来,用一种带着威胁的口吻和警察在说什么。再过不久,何煜呈一个人走出来。然后警察就找到真正的凶手,表面的故事和所有人知道的都一致。



    但何煜呈看起来对这些全无记忆,他知道的就是媒体公开的那个故事,一场侦破得很快的杀人案,还有一个失踪的模特。他不知道俞亚廷现在在哪里。他也一样在找,不是说找就能够找到,人躲到亚马逊雨林里的话他也没有办法——那如果说,人是他藏起来的又如何?



    童钟月好奇心作祟,通过他上位的一个人到底是什么隐藏的犯罪分子?彭南亭的死和他有关,这无所谓,那老东西本来该死。不仅是彭南亭,和他在一个个饭局上觥筹交错过的人有一半都该死,每天都有人在转移财产和接受调查,只是灯暂时还没有砸到他们头上。这个圈子完全烂透,局早晚要破,没想到会破在这个人手里。他有些意外,在想何璟然说的果然没错,她这个弟弟表里不一。



    他也喊了何璟然一起来,她刚好就在香港见合作方,接到他电话后马上同意取消一个饭局,抽出一下午加一晚上的时间见他们。



    何煜呈一样很久没见姐姐,都还没来得及面对面感谢她帮他解决律师问题。何璟然姗姗来迟,坐下后压根一句话都不想提这件事。她心情沉重,何煜呈的问题比她想象中更大一些,他居然是和那个姓俞的模特玩真的。



    她终于抽时间把俞亚廷调查彻底,他活二十六年,药物依赖超过十四年,其他人不敢走的秀他敢,全靠化学制剂把血肉撑起来。所有医生都态度明确:药不能这样用,这样用的话必然活不过三十岁。所以之前让她疑惑的一切都解释得通,俞亚廷有他的目的,他没准备活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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