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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煜呈的名字差不多和俱乐部绑定了,都有人开始传其实某某俱乐部是他的产业。林祈恩年轻见识少,没见过喜欢给自己安这个人设的成功人士,难道不是想当崇高的启蒙者才配得上他们的身价吗?



    他只能解释为何煜呈独爱这种傻逼一样的快乐——别管搞出多大的麻烦,多大的不合理他都能凭借身后的资源顺利收场的快乐。但这个快乐太劣等,阈值被无限抬高之后就不好办了。而且他充分怀疑,现在的情况就已经是阈值被抬高之后的结果。这人到底怎么想的?居然有钱没地方花去养个男模?他决定今天回去之后就要给他学长当传声筒:看到没有,他了之后还是这么爱你,爱你爱到开始找。



    戴展乐没有让他们等太久,连威胁何煜呈的环节他都省略掉,直接把设计图同时透给另外两个品牌的市场部。



    那两个品牌自信无比,争先把和被曝光的元素八九不离十的设计扔出来。紧接着就是这个历经一次危机再复兴的百年奢侈品第一次和亚洲地区联动就出岔子的新闻,还附带了一个神秘设计师的剪影——但头条不知道是哪一家出的,那剪影不像设计师,倒像是某个在逃的犯罪分子。戴展乐在何煜呈面前耀武扬威,逼着他现身出来给个解释。



    又是个大新闻了,何璟然看到的第一反应是叹气,这个小屁孩天真得不行,还以为叫了一排记者来问三问四就能威胁到何煜呈。全然不知道她弟弟就是喜欢这种,围观的人越多他越兴奋。



    所以记者堵在公司楼下的时候何煜呈压根不着急,他坐在办公室里煮咖啡,还要把咖啡壶和杯子都清洗干净才愿意去会议室。



    记者早就等得不耐烦,麦克风怼到他脸上:何先生有什么说法?何先生认为您需不需要为这件事负责?何先生有没有和你们的设计师沟通这个问题?相应的违约责任要怎么说?何先生是不是已经联系了总部?



    先问是不是再问——他差点要把这句话说出口。林祈恩坐在楼上隔岸观火,已经笑到地上去。这个时间点,那两个品牌的负责人还得意洋洋地自作聪明呢,不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傻了。



    他打量着他们做出来的成品照片,再次确定这帮人品位全无,连点最基础的判断能力都没有。他真正的设计藏在电脑里,现在暂且算是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他认真思考了二十分钟,打算就借这个机会,干脆给众人展示出来。即使他们拿到这百分之八十的概念图,普通人也没法把它变成一个作品。



    这场记者会正式开始的前一个星期,还正处于一个微妙的,暴风雨之前的平静的时候,林祈恩直接往何煜呈的办公桌上坐:“还等他做什么,不如你先来开记者会。”



    他再次审视这间办公室,确定这地方大得毫无必要,办公桌和待客区之间的那一大片空白都能拿来打网球。他们这些天生的有钱人,就喜欢搞这种没用的奢侈,都是面子工程,上个班要平白无故多走出去好多步。



    而这张破桌子——他晃着腿,这桌子简直大得能当张床来躺,装修的时候脑子里没想着荤的鬼都不信。



    何煜呈自己也没想到,这个戴展乐就这样简单地帮了他一把,给他制造一个大话题,他以后再想要这样的热度都过了这村没这店。



    记者会上,林祈恩还是不打算现身,就坐在那张床一样的办公桌上,用一个变声器发言:“大家说完没有?但是啊,是谁说的这个就是我的设计了?你们是小看品牌的调性,还是小看我们何总的眼光?”



    大屏幕上亮出全然不同的新设计图,与那所谓的偷跑截然不同。戴展乐连带着那两个迫不及待要蹭热度的品牌一起傻眼。何煜呈被捧上天,他在一个恰当的时机从容点头:“公司对涉及商业机密内容的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请诸位记者和合作伙伴放心,绝不可能有泄露机密的情况发生。对于一些人私自翻垃圾桶的行为,当然我们也会做出相应的处理。”



    记者会全程直播,从眼前到网络,全是围观的甲乙丙丁。镜头拿他当精英,当笑话,他的视线也一样扫过一个个记者的镜头,要看他爸爸,看他姐姐,和一众看不上他的大众路人,再透过摄影机去看一处不存在的虚空。



    何仲钦透过网络转播隔空和他对视,这个儿子他是管不了了,但他也要承认,这一出危机公关他做得很漂亮,对这些人就要越傲慢越好,不自视甚高的人是走不远的,只是自视甚高过了头那也是——他已经意识到了,何煜呈真的像他。



    他的姐姐和小弟弟也在看他,当一个危机公关的不可复刻的案例;还有那位没被他当成一个活人的情人正坐在另一家俱乐部里当客人,请这家店的老板出来亲自陪他酒。老板让人给他传话:等着吧。他等待的时候就在饶有兴味地看直播。



    最后何煜呈的目光落在记者会观众席的一处。一个不动声色的影子,头发长了,又再染过,金色从帽子边沿泼出来,眉目则掩在阴影下。何煜呈注视他,审视他,欣赏他。会议室的天花板破开一个洞,圣子降临了。“别动。”他用口型说。



    



    秀场的杀人案与俞亚廷无关了,他没有在灯光上做过任何手脚,也没有用子弹打碎过玻璃。上帝否定了他的罪,把他打回人间重新来过。



    他现在是一整个懵懂的降世,每一天唯一要做的事只有认真地吃三餐:早餐是加了蟹肉的蛋白煎蛋卷和羽衣甘蓝汁;午餐三分熟的和牛沙拉,加进很多的芝麻菜和藜麦;晚餐要白松露香草烤鳕鱼,餐后甜点再外加一块裹着糖渍樱桃的巧克力蛋糕。他要什么就有什么,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他可以多吃一点甜的,长一点肉会健康一点。但酒不准喝,咖啡也不准喝——都是何先生叮嘱过的。这个何先生活该他做人上人,怕是每分钟他都能掰成三份来用。但他医学常识是不是匮乏哦,要长肉是要吃肉才对,蛋糕吃多了说不定要得糖尿病呢。



    只有两个小时,何煜呈在失忆断片之前,就剩下两个小时的清醒时间,这两个小时内,他不仅要安排好一切,还让后台的所有人滚出去,把地方留给他们接吻。



    不是的,也没有这样粗暴,那一天是他的律师友善地将人从后台疏散开,请警察允许这些先生和女士们提前离开。何煜呈膝盖落在地上,他说什么他都不听,只看着他的眼睛,用他手心里的血送服喉咙里的药片。



    他真是胆大包天,反而把他衬托成一个新手。他很不甘心,怎样想都想不通。一开始他可不是这样打算的,他想得多漂亮,在他还是一个谜团的时候死个干净,再留一个重要的礼物给何煜呈——这样一来,他起码能记他超过两个月吧。



    他说过他心动了,他的情人不可一世,为数不多的原则为了他也可以丢干净。他站在旁观席匿名欣赏何煜呈,这才发现他皮肤白得像是生出来就没见过阳光,表情冷淡至极,说不定地上的一个塑料袋都比他有人味。



    就是这样的人最适合这种装模作样的场合,对他做完口型后仍旧从容不迫,记者席则一阵喧哗,不知道他在对谁讲什么。“还有什么问题吗?”何煜呈适时发问,打断他们的议论。



    他早已经恢复一个自由身,不至于要等到这个时候才露面。但他没有办法,时机好难找,他必须要姿态好看,而且他还乐得看何煜呈和那个三等男模鬼混呢。



    连连叹气,这可不大行,他只离开半年,选人的品位便直线下滑了,连陪酒的都能放上床。作为惩罚,他今天不打算和何煜呈多讲一句话。



    他来这里本来就是赴林祈恩的约,来庆祝他大学还没毕业,就违背初心开始做联名设计,来看记者会只是顺便。何煜呈居然一眼认出他,并让他待着别动——他求助地看向林祈恩,林祈恩居然偷笑着避开他视线。这小孩分明就是等在这里看热闹,要看他和何煜呈怎样久别重逢。他认命,帽子墨镜口罩都摘掉,剩下一张一尘不染的脸。



    他和林祈恩先一步回到何煜呈的办公室,里面没有镜子,没有几个自恋狂会在办公室里放镜子,他只能对着窗玻璃自我欣赏,头发长到了肩膀,有几缕恰到好处地翘起来,差不多可以去剪。之后何煜呈踏进办公室,镜子于是从窗玻璃变成他的眼睛。



    这算什么呢,藕断丝连的久别重逢?他们四目相接,互不相让,哪一边露了破绽,表现出一点不从容就先输了。何煜呈年纪轻轻,真是没有一点年下的自觉——俞亚廷也被林祈恩传染,或者是半退休的舒服日子过久了,也跟着老气横秋起来。年轻人直率一点多好,明明喜欢他喜欢得要死,却偏要和他这样较劲。



    他其实都要怀疑何煜呈的失忆也是假装的,医生说有些正常人把那药当致幻剂磕,磕完后享受一把短时间失忆的爽。先不论正常人做不做得出这种事,他可不觉得何煜呈此人能被纳入正常人的范畴内。说不定他的瘾比自己还大,早就有了抗药性,现在在这里和他装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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