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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痴儿。



    



    顾卓办理好所有的手续将陈晓磊领了出来,小伙子经这么一遭吓坏了,亦步亦趋地跟在大哥哥身后,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不敢言语。



    顾卓往前走了几步,下意识回头,原本是想开口提点些什么的,可看着那张稚嫩脸庞上凝的一层委屈后又将所有的话全部咽了回去,最后无奈摸了摸陈晓磊的头,安抚着说:“饿不饿?”



    陈晓磊愧疚于自己闯了祸给顾卓平添麻烦,也担心妈妈知道这事跟着自己生气着急,抬眼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说:“卓哥,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想趁着假期多赚点钱,减轻些妈妈的负担。”



    少年直白又纯粹的难处轻轻撞在顾卓心底那块为数不多的软肉上,那处极少对外袒露的软肋忽然簌的一下发酸,让他瞬间想起自己的曾经。



    刚记事的时候顾卓的父母便离异各奔东西,对他向来漠不关心,从小到大是姥姥一人将他拉扯长大。孩童时期的孤僻是刻在骨子里的乖张,他不合群,从幼儿园开始顾卓便被老师和周围同学定义为性格古怪不好接近,后来上了学,这点小个性被放得更大。说他内向不爱说话吧,他做人做事又格外强硬目标明确,说他冷漠不近人情吧,他又偏把校门口的小混混们打了个遍,而且每次打架斗殴的原因都是看不惯混混们欺负老实的陌生同学。好在他成绩一直很好,校里校外的老师同学们也只敬而远之,不会刻意刁难。



    后来高考失利,没能如愿进入人大的法学院,最终去了政法大学就读本科,为了减轻姥姥的生活重担,尚且稚嫩的他也曾为了高薪铤而走险,做了些力所不能及的事情,所以看着如今的陈晓磊,他心里并无责怪,只有疼惜。



    思绪飘然回笼,顾卓内心自叹,随手脱下自己的米色西装外套披在孩子身上,说:“钱的事不是你该考虑的,有我呢,以后不要这样做了。”



    陈晓磊听到安慰眼泪直接飙了出来,道:“卓哥,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会胡闹了,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好好孝顺你。这件事能不能别告诉我妈?我不想她难过着急。”



    顾卓活了三十年,听过各式恭维客套,却还是头一次被人用“孝顺”二字相待,陌生又新奇的触感漫上心头,浅淡雀跃悄然滋生。



    他压下心底微妙的情绪,抬手轻拍了拍少年的后脑勺,“行了,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明天我们回沪海。”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街边小馆,简单点了两碗面,顾卓没什么胃口,手肘抵着桌沿,安静看着身旁的少年狼吞虎咽,默默给陈晓磊添着温水,目光闲散地落向窗外沉沉夜色,思绪再度飘远。



    陈晓磊最近的古怪他始终没有忘记,却也始终没问过任何,他性格如此,遇事向来藏锋不语。



    自己的理性与克制向来是他引以为傲的,并且他又极其追求体面,厌恶一切脱离掌控的人和事,偏执地想要攥紧身边所有局面。



    这份近乎执拗的性子始于儿时,早已根深蒂固,刻入骨血。



    刚步入社会那几年顾卓因着性格和做事态度没少挨社会毒打,领导不喜欢他,客户也受不了他理智到冷淡的风格,爬到如今的位置顾卓一步一个坎,用了八年的时间才既维护了自己处理问题的态度,又让看不惯他的领导和客户认定了非他不可。



    当然,毕竟如今也三十了,随着教训与阅历的积累,他不再是那个一开始就会让旁人难受的直冲冲的小伙子了,他如今做事秉持着这样一个原则:潜龙不动,藏器于身,待时而飞,掩耳不及。



    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他都是如此,不打没把握的仗,废话没有,最后出手就是结局。所以所有人跟他接触下来都觉得他顾卓总是淡淡的冷冷的,但做事又非常厉害,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陈晓磊的事他才一直没有开过口,只一边如常的处理着陈家的问题,一边默默收集信息。



    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很快见了底,陈晓磊满嘴油光,懵懂地抬头看向他,顾卓收回漫无边际的思绪,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眉眼弯起一抹温和,笑道:“要不要再来一碗?”



    



    徐景琛姗姗来迟时林决明正百无聊赖的弹着角子机,林决明并没察觉身后何时多了个人,直到徐景琛实在看不下去了,用膝盖顶了顶他的后腰。



    “施燃呢?怎么你一个人坐在这儿?”



    林决休息室示意,“社交呢。”



    徐景琛了然,随即笑道:“怎么说?看你这脸色,玩的不开心?”



    林决明懒得再提碰到千手的事,只无聊的耸了耸肩,“你不玩两把?”



    徐景琛不敢当的摇了摇头,他曾经发下大誓,再赌就剁屌,这次他特意从东南亚偷渡过来,不拿护照和通行证,就是为了断了自己嗜赌的念头,这次来澳市也是单纯陪施燃那小子来这边替施父谈点事情,顺便溜达溜达腿。



    “这施燃,非要拉着咱俩陪他来趟澳市,结果就把我们林少一个人撂在这,不合适吧?”徐景琛捏了捏林决明的后颈,调笑着说。



    “你说什么?”这话终于让始终蒙在鼓里的林决明彻底觉醒,“这趟澳市是施燃要跑的?”



    要不他说施燃狗呢,来澳市这事儿从始至终都不是林决明的主意,那狗东西仗着人喝多了不记事的本性硬生生把屎盆子扣在了林决明的脑袋上。



    妈的,有病吧?!



    狗贼!!



    徐景琛什么都不知道,他可不知道施燃是怎么跟林决明说的,此刻听到这问话,只笑眯眯地答:“是啊,他要来替他老爹跑一趟境外货物入关的事情,你不知道?”



    林施徐三人组自绑定以来便分别在各自的领域损招百出,互相也早已习惯了对方的风格,他们仨,各有各的槽点,各有各自狗的方式,大彻大悟的林决明早已失去了生施燃气的力气,此刻真相大白,他看上去也并没有过于激动的情绪,只无奈自己“遇人不淑”。



    香氛的味道让林决明有些发晕,眼睛干的不行,他看了一眼手机,随后把金属筹码随手扔在一旁的花坛里起了身,“走吧,回酒店等他吧。”



    司机还没到,出了大门等司机的间隙二人点了根烟,刚抽了没一半,方才那个银框眼镜和墨绿吊带走了出来。



    这二人今儿或许是倒霉,里外逃不过这一劫。



    徐景琛不知道刚刚发生过什么,还叼着烟自顾自的看手机,殊不知隔壁的那位此刻已定格了动作。



    “诶,”徐景琛头没抬地拐了一下身旁的林决明,“一会先按个摩吧,坐了一天的船,累了。”



    左等右等等不到回应,他这才慢半拍的抬了头,“怎么了你?看什么呢?”顺着林决明的眼神望过去,看到了那一男一女,“谁啊?认识啊?”



    武将从不思考,武将火冒三丈,林决明死死盯着那两张让他来气的脸,那股子火从五楼烧到了这里,烧了个无边无际,赌桌上他的专属灭火器施燃在侧方才得以忍着没发作,此刻周围只剩下个更为不着调的徐景琛,林决明的獠牙没可能收。



    烟头一扔,狠狠用鞋底碾了碾,“妈的,干他!”



    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赤手空拳朝着那个出老千的大骗子冲了过去。



    “卧槽!”



    徐景琛懵啊,完全不知道这唱的是哪一出,下意识捞了一把捞了个空。



    “什么情况?!”



    抄起腿边的垃圾桶,人已经跟了上去。



    



    顾卓带着陈晓磊从店里出来,夜风裹着潮气扑在脸上,二人沿着赌场外围的步道往酒店方向走,刚转过街角,前方忽然一阵骚动。



    永利皇宫正门口围了一圈外国保安,对讲机里的电流声夹杂着骂骂咧咧的叫嚷,顾卓脚步顿了顿,抬眼望去。



    人群中央,一个被点燃了引信的炮仗正朝一个戴银边眼镜的男人挥拳,像条被激怒的疯狗,旁边还有个穿花衬衫的,手里拎着个垃圾桶往眼镜男身上砸,嘴里喊着什么,被夜风撕得稀碎。



    顾卓认出了那个炮仗,站在原地没动,眼神却沉了下去。



    这都能碰上,他不得不承认是这天意弄人。



    他面上依旧平静看不出波澜,就这么静看这场闹剧如何收场之时,身侧忽然传来一声响动。



    顾卓侧过头,陈晓磊此刻整个人僵得像块石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睛直直地盯着人群中央那张脸。



    孩子的眼神里可没有好奇,纯粹的恐惧,像是见了鬼,腿都在微微打颤,下意识往后缩着。



    “怎么了?”顾卓问。



    陈晓磊猛地回过神来,抬头时眼神惊恐:“没、没事……”



    “认识?”顾卓装作不知情的问,目光示意了一下远处那团人。



    陈晓磊咬了咬嘴唇,摇了摇头,颤抖着往后又缩了半步。



    傻子都能察觉到陈晓磊对林决明的滔天恐惧,更何况是洞察力敏锐的顾卓呢?但他当下没再追问,远处林决明已经被安保架住了,还在挣,嘴里骂着什么,顾卓看着,眼底那点冷意又沉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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