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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从店里出来,商场里冷气开得太足,林决明打了个哆嗦,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扣,顾卓看了他一眼,见他脸颊微红,连带着额头也泛了粉。



    这傻小子不会感冒了吧?顾卓问道:“你冷么?”



    林决明点点头:“这破商场空调不要命的开,”继而又咧嘴一笑:“不过还好,哥哥我身体强健。”



    顾卓觉得他八成是病的不轻,上去摸了摸林决明的额头,林决明被碰的一愣,随后又更紧的把脸往顾卓手上上贴了贴,臭屁笑道:“顾律师忍不住了?那走吧,我们回家。”



    顾卓看他一脸灿烂干净的笑容,心下轻叹,掌下的体温正常,林决明没有发烧,顾卓凑近一步仔细端详了一下林决明红红的脸,感觉确实不像是发烧导致的由内而外发红,而是浮在皮肤表面的一种应激。



    “怎么了?”林决明看他一脸研究的瞧着自己的脸,好奇地问,“突然被我帅到了?哎呀顾律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这在外面呢,忍忍,嗯?等咱们回家我让你看个够如——”



    “你的脸,”顾卓轻声打断,缓缓抬眸看他眼睛,“好像过敏了。”



    



    二人紧急踩了趟医院,顾卓原本想着拿个药膏擦擦足够,可架不住聒噪的祖宗实在宝贝他的脸蛋,哭嚎声吵的人头痛,最后开了一堆药,内服外敷林林总总,无所不包。



    回家后林决明硬是不肯自己洗脸,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脸埋进靠垫,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不看……我不看……”



    顾卓站在旁边,手里拎着那袋药,看着沙发上那团拱来拱去的身影,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毁容了!我再也没脸见人了!”



    林决明哀恸欲绝的哭嚎着,顾卓看着他这副肝肠寸断的模样无奈的想笑。



    “没毁容。”顾卓把药袋搁在茶几上,“只是过敏了,三两天就能好。”



    林决明听不进安慰,一门心思为自己的绝世容颜哭丧,顾卓实在没辙,默默去洗手间打湿两张洗脸巾,准备替这哭闹的祖宗把脸擦擦。



    在林决明的脑袋旁边蹲下,低声哄道:“抬头。”



    “不抬不抬!”林决明拱得更深。



    顾卓轻叹,他实在无法理解人怎么可以情绪化到这种地步,他自己向来理智,也习惯了理智,于是便默认了大数人都该是理智的,他认定情绪毫无价值,所以在面对一切事情的时候都只会聚焦在问题本身,认为情绪不需要解决。这几日林决明大开大合的情绪让顾卓不敢恭维,此刻的情绪输出更是让他头痛欲裂,看着眼前这只炸毛不讲理的大猫,他真是想直接拎起后颈皮,强行把问题解决了。



    可他不能这么做,因为他知道,炸毛猫得顺着毛捋,更何况是林决明这种养尊处优,从没遭受过世界毒打的大型猫类。



    “乖,”他放软语气,“我帮你擦擦,嗯?”



    这招果然好用,林决明的应激反应明显舒缓了,他慢慢抬起头来,鼻头红红的,眼眶也红着,脸颊更是红的像猴屁股,委屈巴巴。



    “那……”他慢慢支身子,“那你轻点…”



    话刚说完,他就感觉到温热的洗脸巾贴上脸颊,林决明僵了一下,顾卓一边擦一边淡淡说:“就是起了点小疹子,红了点。”手上动作很轻,从额头擦到颧骨,再到下颌,“没什么大碍。”



    “当然有大碍!有好大的碍!”林决明不满的嚷嚷,“不是自己的脸当然不觉得碍大!”



    实在聒噪,顾卓只好暂时舍弃了自己的听力,无奈起身去拿棉棒,柜门开合,药箱的锁发出弹响,脚步声走回来,林决明仰着脸眼巴巴的瞧着顾卓,像只等待行刑的鹌鹑。



    丝丝凉凉的药膏轻轻点在脸颊上,蜻蜓点水般从颧骨到下颌,一点一点,涂得均匀。炸毛猫被顺了毛后总是格外温顺,林决明乖觉地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眼睛眨巴眨巴的,让人心疼又好笑。



    “痒……”他小声嘟囔。



    “马上,”顾卓声音也轻缓,“涂完就好。”



    涂完药顾卓又到了杯温水搁在茶几上,随后从药袋里翻出那板药囊,抠出两粒放在掌心,朝林决明递了过去。



    整套下来足足花了半个多小时,顾卓从没觉得世界上会有这么麻烦的事,平时工作上再难搞的人和事都不及伺侯林决明吃药来的麻烦,因为外面那些人哪怕是故意找茬而为难顾卓,顾卓都可以用处理正常人的方式去处理,但林决明不一样,他不正常。



    顾卓洗好澡后出来林决明脸颊贴着两个保鲜膜敷着药,可怜兮兮的靠在沙发上,抬头见顾卓脸上挂着一张面膜,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跳起来,气冲冲就往洗手间冲。



    “去哪儿?”顾卓问。



    “算账!”林决明头也不回。



    一头扎进洗手间,打开洗手台下面的小冰箱,把里面顾卓的面膜一股脑全掏出来,林决明抱着那堆花花绿绿的包装,气势汹汹地冲回客厅,往顾卓面前的地毯上一扔。



    “都怪这个!”他指着那堆面膜,一副凶巴巴的模样,“什么破面膜!害老子过敏!”



    他说着,一脚踩上去,狠狠跺了两下。



    顾卓看着被他糟蹋的面膜们,实在无奈:“我的面膜都是抗衰的,你二十出头,用着不合适。”



    “我用着不合适你还不早说?!”林决明更炸了,“害我过敏,你跟面膜同罪!”



    ……什么荒腔走板的逻辑。



    顾卓看着他,忽然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傻子总是能语出惊人,以各种想不到的方式让人无语,却又莫名的没那么讨厌。



    “是,”顾卓说,“我有罪。”



    



    林决明接连小病不断,拥美人入怀的计划就只能暂时搁置了,一连几天的朝夕相处也渐渐让林决明适应了顾卓平日紧凑的工作节奏,因为所谓的“朝夕相处”,是真的只有“朝”和“夕”能搭上话,一到白天,那人直接凭空失联,音讯全无。



    顾卓整日在外忙活,独留林决明窝在家里闲得发慌,他是个闲不住的性子,平日里也颇喜欢运动,高尔夫的技术他总觉得自己最多算是业余的,可骑马的技术他却斩钉截铁地认为,自己绝对能称得上专业。



    这话绝非吹嘘,就连施燃和徐景琛都深有体会,曾经点着头承认:“咱们辫儿在陆地上骑马的技术,跟在床上骑的有的一拼。”



    绿茵马场晚风徐徐,林决明骑着匹深骝色的马悠闲散步,没戴头盔,就一件深色polo衫,戴着副皮质手套,控缰很松。



    骤然一夹马腹,马匹从慢步转到快步,再到奔腾,四蹄翻飞,草屑溅起来,夕阳将马儿和马背上的人构成一体,起伏压浪,人马合一。



    施然和徐景琛早就遛不动了,两人倚在围栏上往下看,手里各拿一瓶矿泉水,施然把墨镜推上去,看着下面扬尘,叹了口气:“他体力怎么还是这么好?”



    徐景琛笑了一声,抬手看了眼表,慢悠悠开口:“前两天辫儿说的那场表演赛你去么?”



    施燃看着场上的林决明,随口问:“敲定阵容了?”



    徐景琛点点头,转头也看着下面的林决明,随口回答:“哈布图尔对多拉菲纳,ohad al habtoor亲自带队,两队来头都不小,估计场面会很好看。”



    “难怪前阵子圈子里传动静,”施燃说,“这两支队伍平日里大多深耕国际正赛,很少专程来华打表演局,能凑在同一场碰面,估计主办方没少砸资源牵线。”他摇头失笑,“也是真舍得。”



    徐景琛靠着栏杆,也跟着轻笑,“哈布图尔背靠迪拜皇室资源,队内半数都是常年征战宾利杯的老牌球员。多拉菲纳更是阿根廷马球标杆,队内坐拥数位满值十级的顶尖骑手,这回肯专程落地国内,这机会不常有的,听说国内外不少老牌财团掌舵人都会来看。”



    马球表演赛施燃兴致缺缺,但“老牌财团掌舵人”他很感兴趣。



    “我原本是想着表演赛大都无聊,”他转过头来看徐景琛,说,“你要这么说,倒确实得去看看了。”



    徐景琛顺势接话:“不光去摸人脉啊,赛后主办方安排了私宴,各地俱乐部创始人都会到场,顺带还能敲定你家那个私人马场马球种采购事宜不是?”



    施燃思索了一会,也点头附和,“也是,我家马场前段时间更新马厩存栏,借着赛事碰面谈合作能省事不少。”他伸了个懒腰,神情是习以为常的倦怠,“反正对我这种人来说,看比赛最多算消遣,摸人脉是为了生活,至于敲定合作,”他摆摆手,“顺手的事。”



    两人谈笑间林决明终于过完了瘾,在夕阳下慢慢收缰,马匹喘着粗气,林决明翻身下马,手掌贴上马脖子,顺着汗湿的皮毛往下抚了两下,然后额头抵上去,跟马碰了碰头,低声说了句什么。



    马工早就等在一旁,林决明把缰绳递过去,看着马被牵走才转身。回头一看,施然和徐景琛还靠在栏杆上,两人姿态懒散,看到林决明看过来后同时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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