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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帮我一个忙吗?”连称呼都没有,因为那个时候他不知道虞璟叫什么,也根本不在意。



    少年转过头来,看到他的脸,愣了愣。



    他的头发被自己剪得乱糟糟的,又短又碎,眉眼清晰地露出来,十分有叛逆意味的一张俊脸,眉骨高,鼻梁挺拔,乍一看一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模样,怪不得傅文林看他不爽。



    可偏偏是这样的一个人,在邬欲雪面前,“蹭”的一下脸红了,有些结巴地道:“可、可以,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邬欲雪对他笑了笑。



    他素常冷淡的脸,哪怕只是露出一丁点儿笑意,都足以让虞璟看得失神,更别说邬欲雪这笑还是专门对他的了。



    少年鼻子没出息地一热,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虞璟一下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去捂鼻子,害怕邬欲雪因此讨厌他,没想到邬欲雪不仅没生气,反而抽出一张纸,认认真真帮他擦干净了鼻血。



    虞璟整个脖子都红了。



    邬欲雪很擅长利用自己这张脸,哄一个小男生对他来说,简直是信手拈来的事,他把傅文林要整虞璟的事告诉他,但又垂着眼拜托他假装不知道。



    然后到时候邬欲雪待在他的房间,让虞璟把他挡住,傅文林那帮人不知道邬欲雪在里面,肯定会按计划行事,到时候邬欲雪就能顺理成章地借题发挥,冷落傅文林十天半个月。



    虞家和邬家有生意往来,邬父邬母不会同意让邬欲雪不理睬傅文林,这是邬欲雪能想出的、代价最低的暂时让傅文林消停点儿烦他的手段。



    但是这样,就等于让虞璟在明知傅文林要对他下手的情况下,还要装作不知情,等着被淋一屋子的水。



    所以邬欲雪怕他不答应,故意把雪白漂亮的脸凑近了些,眉眼间的冷淡悉数化成了楚楚可怜的恳求,他的睫毛微微垂着,嘴唇抿出一个柔软的弧度,声音放得又轻又软。



    虞璟以前只见过神情冷淡、居高临下,对他视若空气的邬欲雪,哪里见过他这种样子,而且他本来就没想拒绝,脑子晕乎乎地答应道:“好……好……”



    邬欲雪跟着他进了那个小房间,房间本来就小,容纳两个人十分局促,更何况邬欲雪还不能离虞璟太近,怕吸入他身上的花粉。



    但是又不能太明显地表现出来,所以他只能一边漫不经心地和虞璟搭话,一边祈祷着傅文林那帮人快来。



    但是,虞璟实在是太喜欢得寸进尺了。



    邬欲雪站在他的书桌前,不过是多看了一眼他桌上摆满的园艺相关的书,他就凑上来结结巴巴地解释:“这些是陈叔送我的,陈叔就是这里的园丁……”



    邬欲雪不感兴趣,但装作关心地回道:“这些书对你来说应该很重要吧?提前把它们放进柜子里吧,应该能少淋一些水。”



    “还有你的床上的被子什么的,最好也收拾一下,但是不要太明显。”



    虞璟真以为邬欲雪是在关心他,脸红着去收拾了。



    他的床确实有点乱,因为衣柜放不下什么东西,所以他把一些衣服都堆在了床上,有些是不太应该给邬欲雪看到的。



    邬欲雪忽略了一点,就是傅文林整这么一出,本来就是想在他面前出风头,没想到临到关头找不到他了,所以找了他很久。



    最后那些人都以为是邬欲雪提前离开了,才不甘心地回到花园,打算把气撒在虞璟身上。



    因此,邬欲雪被迫和虞璟多待了很长时间。



    虞璟像一条认了主的狗,邬欲雪几次和他拉开距离,他都不知不觉地又凑上来,有一次甚至鼻尖都快蹭上邬欲雪的后颈了,一边痴迷地嗅着,一边不知道是喃喃自语,还是说给邬欲雪听的:“你身上好香,比我养的花都香……”



    邬欲雪只能被迫忍耐。



    直到傅文林带着人气冲冲赶到时,两个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



    虽然邬欲雪提前告知过虞璟不用帮他挡水,他本来就是想借此冷落傅文林几天,结果水柱喷进来的一刹那,虞璟还是下意识将邬欲雪整个抱进了自己怀里,替他挡下了大部分的水花。



    结果就是他衣服上沾染的花粉钻入邬欲雪的鼻腔,等邬欲雪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喉咙已经开始发痒,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了。



    听到邬欲雪的声音,门外的人全部愣住了,随即面色发白。



    傅文林的瞳孔猛地一震,脸上唰地褪去了血色:“小、小雪?你,你怎么在这……”



    邬欲雪捂住口鼻,用力推开不知所措的虞璟,冷着脸快步走出门,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后来邬欲雪顺理成章地拿这件事当借口,冷落了傅文林一个多月,自然而然地也把虞璟这个人抛之脑后。



    这段记忆也早就被他遗忘了,如果不是看到这个熟悉的房间,邬欲雪甚至都想不起来,他在那场宴会下跪事件更早之前,就和虞璟有过交集了。



    等从回忆里清醒过来,邬欲雪已经不由自主地走进了那个房间,他不知道虞璟到底是出于什么心理,才会把和曾经屈辱的记忆高度联系起来的房间,复刻一间在别墅里。



    甚至现在外面倾盆的大雨,都让邬欲雪感觉回到了那一天。



    邬欲雪走到那张桌子前,迟疑了一下,还是翻开了桌面上的相框。



    一张轻飘飘的照片从相框的夹缝中滑落出来。



    那是一张被裁剪得只剩一半的照片,剩下的半张是邬欲雪,照片里的他微微侧着脸,表情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与疏离。



    邬欲雪自己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拍的了,大概率是虞璟从傅文林那里偷来的,把傅文林的那一半裁掉了,小心地收藏到现在。



    邬欲雪正要把那张照片重新塞进去,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步步紧逼,踩在厚实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邬欲雪回头看去,虞璟从花园回来的路上没有打伞,整个人被雨浇得半湿。



    那头标志性的红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水珠从发梢往下滴,划过眉骨上那枚金属银的眉钉,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整个人却散发出一种凌厉骇人的压迫感。



    邬欲雪想到他刚刚从花园里出来,身上可能又沾了不少花粉,皱了皱眉,后退两步。



    虞璟的脚步一顿,停在门口。



    他的背塌了下来,裤脚是湿的,鞋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湿漉漉的水印,看着有几分可怜,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安静了片刻,他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像平常一样问邬欲雪:“怎么没有吃饭?我找了你好久才找到。”



    “这个房间里没有什么好看的,我们走吧。”



    邬欲雪敏锐地察觉到,虞璟的理智已经走到了摇摇欲坠的悬崖边上,随时有可能崩溃。



    按理说,邬欲雪不应该再说什么刺激对方的话的,不然可能迎来的就是第二个谢霁青。



    可他骨血里的恶劣因子偏偏在这个时候作祟,邬欲雪莫名有点想看到虞璟理智崩弦的样子。



    他抬起脸,语气平淡地说:“要分手吗?”



    “……什么?”



    邬欲雪道:“既然这段恋爱让你谈得那么痛苦,那不如就分手好了。”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瞬间安静到了极点。



    虞璟喉咙里溢出的粗重的呼吸声,在这片安静中清晰可闻。



    他一字一句地反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蹦出来的:“为什么?”



    “我做的还不够多吗?我做的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都可以改。”



    “你不喜欢花,我在你面前就再也不碰。你喜欢赛车,我就拼命去学,很快就超过了傅文林。为了让你注意到我,我特意染了红发,打了耳钉,每次见你的面之前,我都会提前想好第二天要穿什么,才能让你的目光在我身上多停留一秒。后来你让我去打眉钉和舌钉,我也都打了。”



    “是不是我还有哪里没有做好?那你告诉我,我什么都可以为了你去学。”



    “就因为我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所以我送你花是错的,喜欢你是错的,上蹿下跳像个小丑一样吸引你是错的,甘愿被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当条狗也是错的——反正无论我怎么做你都不喜欢我!”



    “为什么总有一些贱男人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以前有傅文林和亓序还不够,后来又多了一个沈聿凛……现在又有了谢霁青,所有人,所有人都在跟我抢……”



    “我不分手……死也不分手……”



    他眼里布满血红,步步紧逼,邬欲雪不得不向后仰,整个人被堵在桌子和虞璟的胸膛之间,退无可退。



    虞璟身上那股被雨水浸过的、混合着泥土和植物青涩气味的花香,直直地灌进他的鼻腔,邬欲雪喉间一痒,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眼看着虞璟的状态越来越失控,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焦距,像一头闻见血腥味就忘了主人的狗,邬欲雪拧起眉,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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