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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底是为什么,到底……忘了什么?



    一旁,大司命从满地狼藉中拾起了一枚碎掉的红色圆环。



    他轻轻一笑,合拢手掌,将其碾为齑粉,随风散去。



    -



    近几日小别峰上有道新闻。



    说是宗主看中了那天玄子座下的关门弟子,留他在剑庐潜心修炼,暂绝一切传音,形同闭关。



    各峰弟子有的为他高兴,有的也暗自羡慕。



    这方行柳的运气未免太好,先是被代宗主收徒,又被宗主瞧中,这下子估计真要当宗门首席或未来宗主来培养了吧!



    当二幺听见这沸沸扬扬的传言时,自然也为“恩公”高兴了一阵。



    她已在小别峰当了几日杂役,由衷觉得,这山上的日子可太舒服了!



    虽说干的活儿多且杂,说累也是真累,但至少不会再被人人喊打,将她当猪狗对待。



    每天卯正时分,她便从后山门的值房起来,把袖子裤管一扎,提着收集了一晚上的竹露,去旁边菜畦浇水。



    听其他杂役说,青元剑宗向来是自产自销,种的菜往上供给各个峰头,余下的便拉到山脚下,卖给蓬莱府过路商民。



    吃竹露长大的白菜,一颗摘出来能有两个咸菜坛子那么大。



    二幺想到自己平日在值房吃的大锅饭,也是烹的灵米,煮的仙菜,立时受宠若惊,肃然起敬,干活儿也越发勤快积极。



    别人不愿干的脏活儿累活儿,她总是第一个抢着去,一开始旁人还以为这个平川界来的黑瘦女人起了往上钻营的心思,后来发现她就是一身牛劲没处撒而已。



    这日傍晚。



    “行车无眼——烦请避让——”



    “行车无眼——烦请避让……”



    一辆箱车摇着铃铛从山上蜿蜒而下,有小童时不时便拖长嗓门提醒。



    二幺正清扫台阶上的落叶,见状将扫帚扔到草丛中,一路小跑过去,腆着脸笑嘻嘻道:“仙长,交给我来吧!”



    箱车顾名思义,就是一口长箱子下安了四个轮子,底下贴有灵符,可以无需使力,轻轻曳动绳索便能辘辘行驶,但偶尔可能因太沉而法术失灵,会使得车身骤然往山下飞驰,所以离不得人。



    平时,各个峰头上会有专门弟子负责,将每日弃用的杂物收捡到车中,送至后山门。



    再由杂役总管联系蓬莱府荒货行处理,像什么衣料布头,便可以清理修整后运下山送去平川界,其中门道不胜枚举,老练一些的杂役还能从中捞到不少好处。



    以往人多时,这事旁人都要抢着做的,但今日总管却只留了二幺一个人。



    更奇怪的是,箱车边也只跟了个绾着混元髻的小童。



    二幺见过小童,两人还算半个同乡。



    小童父母曾是闯山人,历尽磨难来到山上,被仙盟安置在下重山界一块灵田耕作。



    他自己却颇有造化,来了小别峰做采药童子,跟着师父给练剑受伤的弟子们做简单的包扎处理。



    偶尔也在剑庐附近听候差遣。



    小童约莫九岁,表情倒是一派老成,脸上两粒乌丸审视地在二幺身上一扫,没有照常把车绳交给她了事,而是没头没尾问了句:“你就是方小师兄从平川界带上来的人?”



    二幺一愣,随即点头如捣蒜:“是我是我,小仙长把车子交给我吧,保管给你妥当送去荒货行!”



    哪知小童却未应声,一言不发盯着她,直将她盯得有些毛骨悚然,才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箱壁,压低声音:“不去荒货行。”



    二幺又是一愣:“哎?”



    手里却被对方飞快塞了一张符纸。



    “这是缩地符,你把箱子里的东西,送去普济仙宗翠微观,找随家人。”



    小童强装镇定,那几缕紧张却从嗓音里抖了出来。



    二幺错愕地睁大眼睛,目光不由地飘到了箱车未盖严实的封条上。



    从那令人不安的罅隙之中,她好像是看见了一只雪白的手腕。



    心脏猛地一震,从小便对危险极其敏锐的感知使得她后退了半步。



    小童若无其事地抬手,将侧壁封条一推,堵住了那道缝隙。



    再次看向女人时,眼神已经带上几分意味深长。



    “记住了吗?”



    二幺心头狂跳,情不自禁攥紧了车绳,咽了口唾沫:“记、记住了。”



    小童看着女人领着箱车匆忙远去的背影,长长松了口气,半晌端起袖子,朝那方向躬身一礼。



    ……算是偿还了那人在黄州府外,赠饮一筒泉露的恩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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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皆为棋子



    蓬莱府的四序风物仪在春时走得极慢,夏时又极快,到了秋冬时分,便又正常了。



    峭拔的山峰矗立在云海间,褪去青绿,泛起淡红,只竹居一片还是深绿色,每日都有弟子往来去接竹露。



    小雪时节,山里鸟儿也犯了懒,啼声清疏,像从隔很远的峰头传来。



    林寻赶走了一只想掏鸟窝的野猫,手里颠着几颗刚摸的红棘果,往嘴里一塞,酸得他皱眉。



    抬头时目光穿过云海,望向了石壁上方的剑庐。



    他嘀咕着:“最近还真闲。”



    几位长老相继闭关,首席弟子方行昭又一直奔波在外执行任务,连方行柳也被宗主留在了剑庐,一些琐碎事务层层交托,居然甩到了他的肩膀上。



    林寻挠挠头,靠在树干边上,一把抵开剑鞘,用传音诀叩开刃面,打算换换脑子。



    最近天工榜很是热闹。



    自从李道长的“野马尘埃”殉主之后,后续第五的悬光也就沾光进了一位,成了新的第四名。



    可大半月前,悬光又忽然替换成了青笋的名字。



    三界修士们大为震惊,不明真相者一窝蜂涌入传音诀各抒己见,显然都晓得悬光主人的名讳,纷纷好奇这尊煞神的神兵是如何失守的。



    也有些表现得高深莫测之人抛砖引玉,讳莫如深,直言其中必有套路,毕竟这二人关系密切,再怎么切磋试探,也应该是点到为止,不大可能把刀给折了。



    有人质疑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这些人便只含糊其辞,道曾在翠微观吃席时有过惊鸿一瞥。



    林寻噗地笑出声,自言自语:“这些人还真会乱编,方师弟和前首席?那纯是哥们儿。”



    况且之前他俩还不大对付,还是在秘境之后,两人才握手言和的。



    传音诀上真是说什么的都有,以前还有人胡诌过殷宗主和李道长有过一段情呢。



    流言不可信。



    林寻摇头笑笑,忽然又皱起眉,挠了挠脸颊:“嘶……前几天才变的排名,可最近方师弟一直待在剑庐啊?还是说,鹿前辈他偷偷回宗了?”



    “既然回来了,怎么不说呢?这么多人在找他。”



    他嘀咕着。



    应该不大可能,听说之前天玄子将他逐出师门时异常生气,连夜写了三道咒诀印在石壁上,道此子若偷偷接近宗内紧要之地,会被灵气波弹飞,再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滚出去”。



    这两日风平浪静,任谁都没听见那声“滚出去”,想来应该不是鹿前辈回来了。



    林寻心不在焉翻了几页,忽然见到三两弟子步伐匆匆赶来。



    “林师兄!”为首的弟子焦头烂额,连礼数也未行周全:“师尊闭关,我们身份低微无法叩禀宗主,只能来找你!”



    林寻合上剑鞘,收起懒散姿态站直,肃起神色:“怎么了?”



    “仙盟来报,说是有人强行破开镇物,闯入了混元秘境!”



    那弟子哭丧着脸:“万一是个什么邪物,就怕元脉也受影响,上三府距离最近,恐怕会首当其冲!”



    林寻顿时一惊:“强闯混元秘境?已经进去了?”



    那些没有通行令的邪修一直惦记着秘境里的宝贝,趁镇物失窃的风波未平,的确时不时搞鬼。



    但入口平日被仙盟设下的层层结界保护着,倒还没有真的成功过。



    这次又是谁?!



    “沈盟主可有什么说法?”林寻嗓音凝重:“其他三宗弟子呢?”



    说完,他忽然一愣,想到普济仙宗如今已遣散了大半弟子,已是半退隐的状态了。



    林寻轻轻一叹,身为玄字庚辰的一员,如今只剩满腹唏嘘。



    “雁宗主提前结束闭关,前往仙盟襄助,殷宗主还未有动作,”弟子有些焦急:“我们怕长老们闭关正值紧要关头,不好贸然打断,林师兄,首席不在,你来拿个主意吧!”



    林寻定了定心神,沉声吩咐道:“我去禀告宗主,看是否调集人手支援仙盟,你们先拿我的玉符,去各峰头传信,先看护好自家灵脉,有备无患。”



    弟子们顿时有了主心骨,持剑拱手道:“是!”



    天边渐拢了一层阴云,雷声隐动,似有一场风雨将至。



    冬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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